希塔菈坐在办公桌后,她面前摊开着三份文件
左边是《柏林日报》的增刊,玛格丽特·琳德娜回忆录的最新连载。那个女记者描写了她被法军俘虏时的恐惧,以及德军突击队员如神兵天降般的解救。
文字煽情,细节生动,配着几幅模糊但震撼的照片,残破的教堂,倒塌的墙壁,士兵的尸体。
中间是来自西线观察组的加密简报摘要,冰冷的军事术语勾勒出列日战场的地狱图景
“……炮火覆盖密度达到……守军依托城市建筑与地下工事顽抗……进攻方伤亡率在首日冲击中达到……战线呈胶着状态……”
右边则是一本皮革封面的笔记本,摊开的那页上,是希塔菈娟秀而略显狂乱的笔迹。那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她自己的思考、推测、以及……对某些预言的狂热印证。
她先是看了一遍玛格丽特的文章
“写得不错,戏剧性很足。恐惧、绝望、拯救……完美的情感弧线。霍夫曼那老狐狸知道读者要什么。”
然后,她的目光移到军事简报上。
那些冷冰冰的数字在她眼中活了过来
“守军依托建筑顽抗……胶着状态……”
她重复着这些词汇,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兴奋。
她猛地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手指快速翻动,那是她整理顾问阁下过往发布的文章时,随手记下的某些东西
那页纸上,用红笔醒目地圈出了一段话:
“……任何试图在西线迅速达成决定性突破的企图,在双方火力密度与防御工事发展到当前水平的前提下,都将面临同一困境:最初的动态攻势一旦受阻,战事将不可避免地转入阵地对峙。”
“而面对由铁丝网、机枪巢、纵深炮兵观测与完备堑壕体系构成的防御阵地,任何正面冲击都将演变为对人力资源的恐怖消耗。”
“战争形态将发生根本变化,从寻求决定性会战的机动艺术,退化为以公里、以米计算的残酷磨耗。”
“胜利将不再属于最英勇的士兵,而属于工业产能、后勤组织与承受伤亡能力的终极比拼。”
希塔菈的眼睛死死盯着这段话,又猛地抬头看向军事简报。
“列日……最初的动态攻势……法国人和国民军想用突击和志愿军精锐快速夺占枢纽……组建防御……受阻了……然后……”
简报上的文字在她脑中自动重组,变成了动态的画面
法军和国民军的精锐,带着那些新式装备,狠狠刺向列日。
初期有所斩获,甚至一度控制了城市区域,并依托建筑建立了有效的防线
但宪政军反应过来了。他们得到了英国人的支持。他们集结了力量准备进攻,调集了预备队,更重要的是,他们调集了火炮,大量的火炮。
于是,矛尖撞上了正在快速凝结的盾牌。
机动战结束了。
接下来的,是围绕每一栋建筑、每一条街道、每一道堑壕的反复拉锯。是炮火将地面翻过来又翻过去。
是机枪交叉火力封锁所有开阔地。是士兵在泥泞和瓦砾中,用刺刀、工兵铲、拳头和牙齿争夺着几米、十几米的阵地。
是消耗。残酷的以血肉和钢铁为燃料的消耗。
“胶着状态……伤亡率……第一天……”
“他早就知道了。他早就全都看到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顾问先生的身影
希塔菈猛地睁开眼睛,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最后变成一阵大笑,肩膀微微耸动。
“哈哈……哈哈哈哈……对,就是这样,没错……”
她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那涌上来的狂热。
但没用,那股兴奋在她血管里奔涌,让她想立刻冲出这间沉闷的办公室,跑到无忧宫,跑到顾问阁下面前,把这一切,她的发现、她的印证、她的狂热崇拜统统倾倒在他脚下。
不,不行。
她用力摇了摇头,信徒不能天天觐见神明。
频繁的打扰只会稀释神秘,磨损权威。顾问阁下是超越凡俗的洞察者,是拨动命运丝线的棋手。
他此刻或许正凝视着更宏大的棋盘,推演着列日之后的下一步,计算着整个欧洲乃至更远方的力量消长。
自己这点发现,在他眼中恐怕只是理所当然的注脚。
自己应该做的,不是去打扰,而是去准备。
准备成为他更得力的工具,更坚韧的延伸,确保他的意志能够更高效、更精准地穿透这架庞大而陈腐的帝国机器。
她重新坐直,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三份文件
写信。是的,写一封信。
一份严谨、恭敬、条理清晰,能恰当地表达自己的领悟、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