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塔菈跟随神职人员,穿过幽静的回廊,最终来到一扇橡木门前。
神职人员轻轻叩门,随后将门推开一条缝,侧身示意她进入。
门内的房间比想象中更为朴素。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只有几排高耸到天花板的古老书架,上面塞满了皮革封面的厚重典籍。
房间中央,一张宽大的书桌后,庇护十世教皇正坐在那里。他看起来比画像上更加清瘦,面容慈和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常服,而非举行盛大仪式时的华丽祭披,仿佛只是一位寻常的年长学者。
“请坐,我的孩子。” 庇护十世声音温和,指了指书桌对面的位置
希塔菈微微欠身
“感谢您拨冗接见,圣父。”
她在指定的椅子上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我听说了你在路上遇到的一些……小麻烦。” 庇护十世开门见山,“希望没有给你带来太多的困扰。有时候,世俗的事务总是难免会有些……波折。”
“一点小小的程序性延迟,不足挂齿,圣父。重要的是,我最终能够来到这里,当面向您转达来自柏林的问候与敬意。”
“柏林……克劳德·鲍尔署长。他在信中提到,对信仰在现代化社会中的作用,有许多深刻的见解。”
“这很令人……感兴趣。尤其是在这个许多人都试图将上帝从公共领域中驱逐出去的时代。”
“顾问阁下认为,” 希塔菈回答道,“信仰是任何健康社会不可或缺的基石。它提供凝聚力,赋予意义,约束无序的欲望。”
“是的,这正是教会两千年来所坚守的。” 庇护十世微微颔首,眼中露出一丝赞许
“然而,我的孩子,信仰并非空洞的教条或冰冷的理论。它必须扎根于活生生的信徒之中,体现于他们的日常生活、他们的家庭、他们的社区。”
“教会的首要使命是牧灵,是关怀灵魂的得救与现世的福祉。”
“因此,当我阅读鲍尔署长的提议时,我首先关心的并非是那些宏大的蓝图或地缘政治的考量。”
“我关心的是在德意志帝国,在普鲁士,在巴伐利亚,在莱茵兰……那些千千万万虔诚的天主教徒,我的羊群,他们的信仰自由能否得到真正的尊重?”
“他们的学校、他们的慈善事业、他们的宗教生活,能否在一个日益中央集权的帝国框架下依然保有生机与活力?”
“您所说的,正是顾问阁下思考的核心之一。” 希塔菈立刻接道,她一下子感到十分自信
看,旧体系的牧羊人首先关心的果然是羊圈和草场,是具体的和琐碎的牧灵事务。
这印证了她的理解,旧先知关心的是具体的律法与仪式,而新先知关心的是更宏大的秩序与未来。
“顾问阁下所展望的新秩序,其根本目的之一,正是为了创造一种更高级、更有效率的福祉。”
“旧有的基于地方割据和宗教派系对立的松散框架,效率低下,资源浪费,内耗严重。这难道有利于信徒的福祉吗?巴伐利亚的农民因为贸易壁垒而贫困,莱茵兰的工人因为教派隔阂而冲突,这难道是信仰所期望看到的吗?”
庇护十世微微蹙眉。这位德国女士的回答似乎有些……偏离他问题的核心。他谈的是具体的信仰生活保障,而她似乎在谈论某种宏观的社会效率。
“效率与统一当然有助于物质的繁荣。但信仰的种子需要在适合的土壤中才能生长。”
“过于强硬、忽视历史与传统差异的整合可能会扼杀多样性,伤害信徒的情感。我收到许多来自巴伐利亚、来自波森、来自阿尔萨斯的主教和信徒的信件,他们充满忧虑。”
“圣父,忧虑源于对未知的恐惧,以及对旧有舒适区的依赖。任何伟大的变革在初期总会遭遇不理解甚至抵抗。但真正的领袖必须拥有超越眼前纷争的远见,引导人们看向更光明的未来。”
“圣父,请允许我打个比方。在旧约中,上帝的子民曾在埃及为奴,虽然受苦,但至少有口粮,有固定的住处。”
“当摩西奉上帝之命带领他们出埃及时,许多人抱怨、怀念埃及的肉锅,甚至想要回去。因为他们只看到了眼前的艰辛,看不到上帝应许的流着奶与蜜的迦南地。”
庇护十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比喻……有些危险,且不太恰当。他将德意志帝国的天主教徒比作在埃及为奴的犹太人?将柏林的新政比作上帝引领的出埃及?那谁又是法老?谁又是摩西?
“我的孩子,这个比喻或许……”
“请听我说完,圣父。”
“摩西带领人们出埃及,并非要毁灭他们的犹太身份或律法,而是要成全它,在一个更自由、更应许之地建立真正的神的国度。”
“途中他们需要新的律法,需要新的组织,需要抛弃在埃及沾染的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