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特兰条约的草案就在她左手边的抽屉里,已经修改到第七稿了。
她花了那么久,与教廷的谈判代表们进行着一场看似永无止境的拉锯战。
领土。梵蒂冈城的边界到底该划到哪里?圣彼得广场算不算?相邻的几栋建筑该归谁?
赔偿。1870年以来教宗国被没收的财产,该折算成多少里拉?一次性付清还是分期?利息怎么算?
教育权。天主教会在意大利学校中的地位。婚姻法。神职人员的免税特权……
每一条,每一款,都在讨价还价。
墨索莉妮揉了揉眉心。她其实并不喜欢这种谈判。她更喜欢直接的方式
要么顺从,要么毁灭。
但教廷毕竟不是普通的对手。那是一个存在了两千年的精神帝国,是数亿信徒心中的圣城。
处理得好,能为她的新政权披上一层合法的外衣;处理得不好,就会在国内天主教徒中埋下无穷的祸根。
说到底,就是面子问题。
意大利要面子,要证明自己是现代民族国家,要证明自己是罗马的控制者,要证明自己有能力与教廷平等对话,解决这个悬了四十多年的罗马问题。
教廷要里子,要足够的自治,足够的补偿,足够的影响力,来维持它摇摇欲坠的世俗地位。
可以妥协一下嘛。
给梵蒂冈城再大一点,赔偿金再加一点,教育权再让一点……无非是多花些钱,多割点地。
只要能让教皇承认意大利王国对罗马的主权,承认意大利王室是合法的统治者,这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一个和解的意大利,一个国内不再有梵蒂冈之囚这个永恒伤疤的意大利,才能腾出手来,真正实现她在地中海的抱负。
亚得里亚海对岸,奥匈帝国那庞大的、腐朽的、诱人的身躯……
她正想到这里,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她的秘书快步走进,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领袖,紧急情报。来自我们在瑞士的情报站。”
墨索莉妮接过电报,快速扫过。她的脸色逐渐阴沉,最后已经有点红温了
电报内容很简短:
“可靠消息,梵蒂冈与柏林正在接触。德国提议在第三国进行高层非正式会谈,讨论德意志境内天主教地位及罗马问题。教廷已原则同意。”
墨索莉妮盯着那份简短的电报,嘴角先是微微抽动,随即竟然笑了出来
“哈……”
“好啊,真好。”
她将电报纸轻轻拍在桌面上
“我在这里,和那群穿着紫袍的老狐狸们一个字一个字地抠了这么久,改了七稿,想着怎么体面地结束这场持续了四十多年的闹剧,给大家都留点脸面……”
“结果呢?在我们马上就要扯完皮、准备握手的时候,柏林的大善人跑来了?带着他们那套精明的算计和对教会的深切关怀跑到罗马来,想在我的地盘上插手我的问题?”
“德意志帝国……克劳德·鲍尔……”
这个人最近在欧洲政治舞台上太过活跃了。原本只是在德意志文化圈搞事情,现在……手又伸到罗马来了?
“罗马问题,是意大利的问题。是罗马和意大利王国之间的问题。”
“它应该也只能在罗马解决,在意大利的土地上解决。轮不到柏林,轮不到维也纳,更轮不到任何外国势力来指手画脚,尤其是通过这种鬼鬼祟祟的、绕过正常外交渠道的秘密接触!”
“他们这是想干什么?在背后给我下绊子?用对教廷的许诺来换取教廷在德意志内部事务上的让步,顺便再给我的和解进程添点堵?还是想借此显示柏林对南欧的影响力,敲打一下我这个不安分的盟友?”
怒火在她胸中翻腾,但冷静的头脑让她迅速压制住了这股冲动。
撕破脸?现在还不是时候。三国同盟的框架还在,尽管已经千疮百孔。
意大利还没有准备好,她墨索莉妮也还没有准备好,在没有摸清楚法国具体态度和国内政局未稳的情况下,再与德意志帝国公开决裂。
但这绝不意味着她要忍气吞声,任由柏林在她的后院搞小动作。
“领袖,我们该如何回应?” 秘书谨慎地问道。
墨索莉妮走回办公桌后,目光落在那份拉特兰条约草案上,又瞥了一眼旁边的电报。
“回应?我们当然要回应。”
“给我们在瑞士、奥地利边境,所有从德国方向进入意大利的主要通道和检查站下达指令。”
“一旦发现任何可疑的、可能持有德国官方或半官方身份、意图前往罗马或与教廷人员进行非正式接触的人员和车辆……”
“以例行安全检查、证件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