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德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特奥多琳德披散在他臂弯的银发上轻轻摩挲。怀中的少女睡得正沉,对此刻他脑海中翻腾的惊涛骇浪毫无所觉。
硬来? 像特蕾西娅在匈牙利做的那样,用军事和政治压力强行压服?
不,巴伐利亚不是匈牙利。
匈牙利政府的自治权并非来源于根本法,而是来源于折中法案,二元体制下的匈牙利很多时候甚至拥有一定程度上的外事权利,甚至其在匈牙利领土内的法令多有违背宪法的嫌疑
奥地利打匈牙利有理有据,可以站住大义,违宪,威胁奥匈帝国安全,勾结境外势力,这些帽子扣一个下来都可以一口气把匈牙利按死
但巴伐利亚是德意志帝国的一部分,是宪法承认的王国,拥有自己的军队、行政体系和广泛的自治权。对巴伐利亚动武形同内战,会彻底撕裂帝国,代价无法承受。
只能软硬兼施,多管齐下。
第一手,经济杠杆。 这是最直接也最可能有效的工具。
巴伐利亚的农业和部分工业严重依赖帝国统一市场。
四大银行和总署控制的金融体系,可以成为悬在慕尼黑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巴伐利亚没了统一的德国市场还活个P
话糙理不糙。
可以暗示,如果巴伐利亚在关键问题上不合作,来自柏林的财政转移支付、重大基建项目投资、乃至巴伐利亚产品进入帝国其他地区的关税优惠,都可能需要重新评估。
这不是要摧毁巴伐利亚经济,而是让其统治阶层清楚意识到,对抗的成本极高。
第二手,军事与政治决心展示。
路德维希三世是传统贵族,珍视秩序与稳定
他反对中央集权,但更害怕社会动荡和帝国解体。
可以巧妙地向慕尼黑传递信息
帝国中央有决心、也有能力维护统一与宪政秩序。普鲁士政治警察和总署对全国情报的掌控、对潜在分离倾向的监控,都可以成为无声的警告。
同时加强与巴伐利亚军队中亲中央派、或者至少是忠于帝国的将领的联系。
不需要战争威胁,只需要让慕尼黑明白,柏林在必要时有足够的手段和意志来维护帝国框架。
第三手,则是宗教方面。
路德维希三世是一位虔诚的天主教徒,巴伐利亚也是天主教在德国的大本营。
新教与天主教的矛盾,是阻碍德意志民族国家认同和中央集权的重要历史因素。
如果能从宗教层面缓和矛盾,甚至争取到罗马教廷一定程度的理解或默许,对瓦解巴伐利亚保守势力的抵抗将大有裨益。
教皇……
1912年,坐在梵蒂冈圣座上的是庇护十世。
这位教皇以强硬保守著称,力主恢复教会传统权威,对现代自由主义和民族主义思潮深恶痛绝。
他颁布《反现代主义宣言》,整肃内部,试图在日益世俗化的世界中筑起一道信仰的壁垒。
想要直接从他那里获得对强化柏林中央集权的祝福,无异于缘木求鱼。
但,硬币总有另一面。
庇护十世同样以对普通信众近乎偏执的关怀而闻名。
他简化教规,鼓励频繁领圣体,关注工人和穷人的处境,希望将迷失的羔羊重新带回教会的怀抱。
他内心深处或许燃烧着一种天真的对重建基督教世界秩序的炽热理想。
信众的福祉……
在原本的世界线,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某种程度上撕裂了天主教世界。
德奥同盟与英法俄协约国阵营中都有大量天主教徒,这让教廷在保持中立、呼吁和平的同时,也处境尴尬,影响力受限。
如果……如果能在战端未启之时,就向圣座展示另一种可能呢?
一个在德意志帝国内部,天主教徒的权益和信仰自由不仅能得到保障,甚至可能获得更好发展的前景?
巴伐利亚的天主教保守势力之所以抗拒柏林,根源在于对新教普鲁士主导的帝国中央的不信任,担心自身传统和信仰被侵蚀。
如果帝国中央能主动伸出橄榄枝,甚至提供比在慕尼黑地方保守派统治下更广阔的空间呢?
比如在教育领域做出让步,允许天主教会在帝国境内,尤其是在天主教人口占多数的地区拥有更大的自主权?
比如在涉及道德和家庭的社会立法上,更多地听取教廷的意见?
甚至承诺在未来可能的国际事务中,在符合帝国利益的前提下,与梵蒂冈进行更密切的磋商?
这并非要向教权屈服,而是一种基于现实利益交换的统战策略。
用一些非核心的社会文化领域的让步,换取梵蒂冈对柏林强化中央权威、整合帝国资源的某种默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