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用谎言和债务堆砌起来的宫殿里,享受着你们的崇拜和牺牲。而你呢?你在这里,在波茨坦的地牢里,吊在墙上,浑身是伤,任务失败,被组织抛弃。你的护国主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吗?”
“他在乎吗?他会为了救你这样一个失败的棋子动用他宝贵的资源吗?”
“你胡说……护国主的伟大计划……你不懂……暂时的困难……是为了法兰西的未来……我们会渡过难关……那些债务……那些……”
“那些什么?那些会由真正的法兰西敌人来偿还?比如我这样的德意志蛀虫?还是那些被你们污蔑为内部腐蚀者的少数群体和政敌?通过掠夺他们来填补窟窿?”
“别自欺欺人了。历史的账本从来都是公平的,借来的钱终究要还。而当还不起的时候,最先被献祭的从来不是坐在顶端的那些人,而是像你这样被推上前线的燃料。”
“想想看,在你接受训练的时候,在你被灌输那些理念的时候,在你被派出来执行这个必死的任务的时候……戴鲁莱德,或者你的上级,有没有给过你任何关于任务失败后的安排?”
“还是说他们只是告诉你为了法兰西要不惜一切代价,乃至献出生命?”
“他们有没有告诉过你,如果你成功了,你的名字会被刻在什么地方?如果你的家人问起你去哪儿了,他们该如何回答?”
“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有家人了,或者你的家人也和你一样,是伟大事业的一部分,被牢牢控制在某处,成为确保你忠诚的筹码?”
当筹码这个词说出口时,刺客的身体僵了一下。
“看来我说中了某一点。你并不是无牵无挂,对吗?你有在意的人,或者有在意你死活的人。而他们的安危取决于你的忠诚和沉默。”
“这就是他们控制你的方式,对吧?用你在乎的东西,给你套上枷锁,让你心甘情愿地成为他们的刀,甚至成为可以随时丢弃的牺牲品。”
“但让我问你,一个真正把你当人看、在乎你价值的主人,会这样对待他珍贵的资产吗?会把你派来执行这种生还几率渺茫的任务,却不做任何后备安排吗?”
“会在你失手被俘后,立刻切断所有联系,任由你自生自灭,甚至可能……为了永绝后患,对你所在乎的人采取某些措施吗?”
“闭嘴!你闭嘴!不是这样的!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在挑拨离间!你在——”
“我在陈述一种可能。一种基于逻辑和人性最有可能发生的未来。”
“你比我更清楚你的组织,你的上级是什么行事风格。你也应该比我更清楚,对于失败的棋子他们通常是如何处理的。”
“现在你任务失败了。你被俘虏了。你在这里,而他们在那里。你无法传递消息,无法证明自己的忠诚。在他们看来你已经是一颗死棋,一个可能泄露秘密的漏洞。而堵住漏洞最彻底的方式是什么?”
“不……不会的……他们说过的……只要我不说……他们不会……”
“他们说过?谁说的?你的上级?训练官?还是某个传达了护国主关怀的中间人?这种空口无凭的承诺在严酷的现实面前值多少钱?”
“想想看,如果你是他们,面对一个可能知道不少内情、此刻落在敌人手里的下属,你会怎么做?是相信她虚无缥缈的忠诚,赌上整个组织在德国的网络,甚至更多?还是……采取更保险的措施?”
“现在反正你已经失败了,他们的做法你也看到了,迅速撇清关系把你抛弃了”
“至于国内……他们恐怕会让你在乎的那个人或者那些人意外消失?反正你已经等于死了,养着他们干什么?”
“不——!!!你骗我!你胡说!你只是想让我开口!我不会上当的!我不会背叛的!你杀了我!杀了我啊!”
“杀你?不,那太便宜你了,也便宜了那些抛弃你的人。”
“我只是在帮你认清现实。你只是一个被主子当成一次性工具、用完即弃,连家人都可能被牵连的可怜虫”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坚持你那可笑的忠诚,在这里慢慢腐烂,或者在某次意外中死去。而你在乎的人可能就……对吧?”
“第二,跟我合作。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比如你在柏林的联系人,你的行动指令来源,你在法国情报网络里的身份和所知信息……一切。”
“作为交换,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至少不被自己人灭口。我甚至可以尝试通过某些渠道确认你在乎的人是否还安全,或者……在事情无法挽回之前,做点什么。”
“当然这取决于你提供的信息有多大价值,以及你的配合程度。”
“想想吧。你有的是时间。在这里慢慢想。”
“不过,你的时间,和你牵挂的那些人的时间……可能都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