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的寒风似乎也懂得看人下菜碟,吹到无忧宫的廊柱与高墙前,便收敛了几分凌厉。
在御用书房内,气氛却与窗外肃杀的初冬景观截然不同,暖意融融,甚至有些过于……旖旎了。
特奥多琳德此刻正歪天鹅绒扶手椅里,准确地说,是半个人都陷在克劳德·鲍尔的怀里。
小德皇似乎刚结束午后小憩,又或许只是慵懒,白色的长发略显凌乱地披散在肩头,白皙的脸颊上还带着酣睡初醒的潮红,眼睛此刻雾蒙蒙的,正一眨不眨地仰望着克劳德。
她身上那件繁复精美的晨间裙装领口开得有些低,此刻因姿势而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精致的锁骨和更下方令人心跳加速的细腻肌肤。
克劳德坐得笔直,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虚扶着小德皇的肩头
“所以,陛下,根据最新的汇总报告和我们实地调研的初步反馈,虽然以工代赈项目总体进展顺利,吸纳了大量失业人员,稳定了柏林等地的社会秩序,但也暴露出一些不容忽视的深层问题。”
他微微侧了侧身,试图拉开一点距离,但特奥多琳德立刻像只不满足的哈基米一样,又朝他怀里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哝声
“问题主要集中在基层。我们拨付的款项、物资,经由层层官僚系统下达,到了实际执行的工头和底层官吏手中,效率会打折扣,甚至可能出现……损耗。”
“工人们反映,有时伙食标准未能完全落实,工具发放不及时,安全规章执行不严,甚至偶有工头克扣、欺压的现象。”
“更重要的是,人心思动。工地上聚集了大量对现状不满、对未来迷茫的失业者,这本身就是一块干柴。而伦敦的事件证明,干柴堆旁,从不缺少试图引火的火星。”
“陛下,我们绝不能重蹈伦敦的覆辙。伦敦的悲剧,根源之一就在于底层民众的疾苦被长期忽视,怨气积累,最终被野心家和外国煽动者利用,酿成颠覆性的大祸。”
“我们的以工代赈是善政,是仁政,但若在基层执行中变了味,被小人作祟,贪墨了陛下的恩典,寒了民众的心,那这善政非但不能收拢人心,反而可能成为新的怨气来源,为柏林埋下不稳定的种子。”
他顿了顿,观察着小德皇的反应。特奥多琳德听得似乎很认真,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只是眼神依旧有些涣散,注意力显然不完全在文件和数据上,更多是聚焦在克劳德开合的嘴唇,以及他说话时微微滚动的喉结。
“有坏人……”她喃喃地重复了一句,“克劳德是说,下面有坏人,贪污了朕的钱,还欺负朕的子民,让他们不高兴?”
“陛下明鉴,正是这些基层的蠹虫,在侵蚀陛下的德政,破坏帝国的稳定。伦敦之火,便是前车之鉴。我们不能等到火星燃成烈焰再去扑救,必须防患于未然。”
“那要怎么办呢?”特奥多琳德的声音软软的,她抬起一只手,无意识地玩着克劳德外套上的一颗纽扣,“把那些坏人都抓起来吗?”
“抓捕贪腐,整肃吏治,自然是题中应有之义。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要扩大、深化以工代赈,并加强对其过程的掌控。”
“首先,扩大工程范围。除了目前的道路、公共建筑,还应将柏林及各大城市的下水道疏浚、贫民区卫生改造、公立学校校舍修缮、乃至连接工业区的支线铁路修建等,都纳入进来。这既能吸纳更多失业者,也是为帝国未来的发展夯实基础。”
“嗯,要修,要建。”特奥多琳德点头,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让每个人都有活儿干,有面包吃。”
“陛下圣心仁厚。其次,必须加强对基层的监管,确保陛下的恩泽不被扭曲。我建议,成立一个直属总署的工程监理与民生调查部门,招募那些出身底层、了解民间疾苦、忠诚可靠的人员,经过培训后,派驻到各个工地、乃至未来的托管工厂中去。”
“他们的职责不仅是监督钱粮物资的发放、工程的质量与安全,更要深入了解工人的生活状况、所思所想,倾听他们的合理诉求,化解他们的怨气,及时报告任何不公与贪腐,更要……警惕任何危险的、煽动性的言论。”
“嗯,好,成立……那个部门,派他们下去。” 特奥多琳德依旧把玩着那颗纽扣,语气有些心不在焉,似乎对这套复杂的官僚设计兴趣缺缺。
她终于停下玩弄纽扣的手,仰起脸,眸子此刻完全聚焦在克劳德脸上,里面的水汽更浓了
“可是,克劳德,你已经说了……整整一个小时了。”
“一个小时,全都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