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薪尽火传……余烬回响……
自己的孩子能有鞋穿,冬天不生冻疮。

    但事情是怎么一步步变成这样的?工会的头头们被逮捕,谈判彻底破裂,警察的棍棒和马刀,军队的刺刀和子弹……然后自由号来了,炮声响了,最后一丝侥幸和犹豫也被炸得粉碎。

    他们从讨要工钱的工人,变成了必须拿起武器保护自己和街坊的暴徒,又变成了报纸上受俄国煽动、意图颠覆王国的叛国者。

    他不明白那些高深的道理。什么剩余价值,什么阶级斗争,什么无产阶级专政……那些戴眼镜的学生、还有几个自称是社会民主同盟或不列颠革命委员会的人,在街垒后面、在占领的工会大厅里,慷慨激昂地讲过很多。有些他听得热血沸腾,有些听得云里雾里。

    他只知道,码头老板的货船越来越满,仓库里的货物堆积如山,而他和工友们扛麻袋扛到吐血,却连让全家喝上不带霉味的糊糊都越来越难。

    他只知道,那些穿着体面、坐着马车的老爷太太们,用着他们搬运的印度茶叶、中国丝绸,却嫌他们身上的味道脏了空气。他只知道,当他和同伴们只是要求一点公平的待遇时,换来的却是警棍和逮捕令。

    所以,当有人说“够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当有人举起那面简单的、写着“我们要面包和工作”的旗帜时,他站了出来。当子弹从军警的枪口射向人群时,他参与了这场稀里糊涂的革命。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革命。他不懂那些宏伟的计划和主义。

    但他知道,至少他们试过了。用罢工,用游行,最后用街垒和步枪,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他们让那些老爷们害怕了,让整个伦敦,甚至整个英国都震动了。虽然代价是鲜血、废墟

    “至少……我们试过了。”

    “什么?” 旁边的水兵没听清。

    “我说,我们试过了。没白活。”

    “他妈的,没错!老子在码头扛了二十年包,被工头骂,被老板坑,从没像这几天这么……这么他妈的痛快过!就算是现在……” 刀疤脸看了一眼巷口越来越近的靴子声和枪栓拉动声,“也值了!”

    “对!值了!”

    “不能让那帮狗娘养的抓活的!”

    “跟他们拼了!”。几个人挣扎着站起来,检查着所剩无几的弹药。

    亨利撑着墙,忍着腿部和手臂的剧痛,艰难地站了起来。他靠在最内侧的墙壁上,面对着巷口。他能看到穿着深色军服、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的士兵身影,在巷口谨慎地闪动。还有低沉的狗吠和军官简短的命令。

    “举枪!” 一个沙哑的声音喊道,是那个水兵,他似乎是这群残兵里最有作战经验的一个

    还能动弹的七八个人,或倚着墙,或趴在地上,将最后几支步枪、左轮手枪,对准了巷口。他们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脱力和伤痛,但眼神却死死地盯着那里。

    亨利没有枪了。他的枪在之前的逃跑中打光了子弹,扔掉了。他只有腰间那颗手榴弹。

    他把它解了下来,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对不起,我没能回去。对不起,孩子们。爸爸可能……要食言了。

    但他不后悔。至少,他试过了。不是为了那些听不懂的大道理,只是为了一个最简单、最卑微的愿望

    让家人,让像他一样的工人们,能活得稍微像个人样。

    巷口的士兵似乎完成了部署,不再试探。一个声音高喊道:“里面的人!放下武器!立刻投降!这是最后的机会!”

    回答他的,是几声零落却坚决的枪响。子弹打在巷口的砖石上,溅起几点火星。

    “开火!”

    随着一声令下,密集的弹雨瞬间倾泻进狭小的巷道。砖石墙壁被打得碎屑横飞,尘土弥漫。

    亨利身边的人闷哼着倒下。刀疤脸胸膛绽开血花,手里的步枪掉在地上。水兵被打中了脖子,嗬嗬地倒了下去。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眼镜早已不知飞到哪里去了,茫然地睁着眼睛,额头上一个汩汩冒血的小洞。

    亨利背靠着墙,感觉到子弹“噗噗”地钻进他身边的墙壁,或者从耳边呼啸而过。一颗流弹击中了他的肩膀,他身体猛地一震,但依然靠着墙,没有倒下。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颗手榴弹。

    投降?像狗一样被拖出去,在监狱里烂掉,或者被送上绞架?

    然后玛莎和孩子们怎么办?地窖里的食物总会吃完。失去了他,她们能在这个冰冷的世界活下去吗?

    也许……也许政府会“仁慈”地放过“被胁迫”的家属?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些老爷们不会轻易放过叛国者的家人,哪怕只是为了杀鸡儆猴。

    巷口的枪声稍歇,大概是士兵们在等待,或者准备发起最后的进攻。

    烟雾和尘土缓缓沉降,亨利的生命也在逐渐消逝

    他感到生命正随着肩膀和手臂的伤口汩汩流出,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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