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轻脚步,走到门边,没有立刻推门,而是侧身,从门缝往里看去。
办公室里,希塔菈背对着门,坐在她的办公桌后。她似乎刚看完什么东西,身体微微后仰,一只手还拿着一份似乎写着什么揭露警察系统黑幕的报纸
然后克劳德就看到她的肩膀开始耸动。伴随着这耸动,那阵让他头皮发麻的轻柔甜腻又诡异无比的低笑声,再次从她喉咙里逸了出来。
“咯咯……对……就是这样……质疑吧……愤怒吧……不信任的种子,需要最肥沃的土壤,才能长出参天大树……”
这他妈绝对不正常!谁家正常人看完揭露黑幕的报道会发出这种跟变态杀人狂欣赏自己作品一样的笑声?!不应该是愤怒吗?
接着,他又听见希塔菈用那种梦呓般的语调低声念叨:
“警察系统的信任崩溃之后……就该是司法系统的效率自查了……”
“配枪……快了……”
克劳德:“……”
他现在不仅觉得后背发凉,连额角都开始冒冷汗了。
挖黑幕,煽动对立,扩大总署权力……这些虽然激进,但还在他能够理解的“政治操作”范畴内。虽然他没让她干这些,这姑娘自己脑补过头了,但……这配枪的渴望,怎么滴?要搞党卫军啊?自己虽然想过这茬,但最终评定为时尚早,还需要再过小半年呢
这姑娘到底把自己代入了什么角色?!铁面无私的执法者?还是……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审判官”?或者更糟?
然后,他听到了那句让他差点当场裂开的话。
“……病娇德皇……”
病娇德皇?!她怎么知道这个词?!等等,我什么时候当着她的面说过这个词?!没有吧?!我最多就是自己心里吐槽一下,或者在跟特奥多琳德独处、被她各种吃醋和强词夺理弄得哭笑不得时,可能会无奈地腹诽一句这小病娇……毕竟她的占有欲挺吓人
但我绝对没在公开场合,尤其是没在希塔菈面前说过啊!自己唯一可能让他听去的地方就是总署办公室,这年代没有窃听器吧
她是从哪儿听来的?!读心术?!还是说…这家伙天天闲的没事就蹲我办公室门口的听我自言自语,太恐怖了吧
他听见希塔菈开始极其认真分析和解读起病娇德皇这个词来!
“……陛下是万金之躯,自然娇贵……”
“病,也可能不仅仅指身体或情绪上的不适,更可能是一种隐喻………”
“……顾问先生用病娇这个词,或许是在提醒……”
克劳德站在门外,听着希塔菈那一套逻辑自洽到令人发指的解读,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和她活在什么不同的平行世界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只是随口吐槽了一下特奥多琳德那又凶又怂、又傲又娇、还带点莫名偏执的神人性格而已啊!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变成蕴含深意的政治隐喻和治国方略了?!还病弱娇贵、隐喻帝国病症、提醒体察情绪……我特么自己都不知道我想了这么多!
这姑娘的脑补能力,已经突破天际
关键是,她看起来对此深信不疑,并且干劲十足!甚至从病娇德皇这个词里,“领悟”出了行动指南
克劳德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狂跳。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阻止她。直接说“你想多了,我就是随口一说”?以她现在的状态,恐怕只会认为这是顾问先生在考验她,或者是在用反话激励她。强行命令她停止?用什么理由?
她所做的一切,至少在表面上,都是在打击腐败、伸张正义、扩大总署影响力的大旗下,这些不正是他设立总署的部分目标吗?虽然手段和尺度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和控制。
他当时还是太天真了。这哪是什么思想闭环?这他妈纯粹就是疯了!任何信息进去,都会被扭曲、吞噬,然后喷吐出更加极端、更加狂热的能量和行动力!
希特勒好歹还有点现实政治考量,演讲也是为了煽动民众达成政治目的。可希塔菈这……她似乎已经建立了一个以他本人为绝对核心、以她的极端理解为基础、自我驱动、自我强化的封闭信仰体系。在这个体系里,他的一切言行都是“神谕”,都需要被“解读”和“执行”,而且会往最激进、最具破坏性的方向解读和执行。
算了,自己这些时间有意识的把她和任何集会都隔开了,没有再给她演讲的机会,也引导了半天,其实成效也有,至少那套千年帝国的说辞再也没有出现过,她也没有那么偏执,极端民族主义也走向了适当民族主义的正道之上
只要她别和小胡子一样鼓吹那些狭隘民族主义,其实还好…大家活着都不容易,哪有不疯的?
克劳德悄悄后退了一步,轻轻带上了那本就虚掩的门缝,没发出一丝声响。
他转身,快步离开了宣传科办公室门口,朝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去,脚步有些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