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塔菈坐在办公桌后,身体微微后仰,陷在柔软的高背皮椅里。
她今天没有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而是在看报纸,头排那里有一段醒目的粗体字:《公正之殇?年初冬夜运河浮尸案疑云再起——是警察无能,还是系统性腐烂?》
“……距今已逾半载,花季少女玛尔塔的冤魂仍在施普雷河冰冷的河水下哭泣!警方所谓意外失足的结论,如何解释其脖颈处的可疑瘀伤?如何解释其失踪前最后被目击,是与某位警长之子同行?如何解释关键证人接连改口或远走他乡?案发现场附近商户提供的、指向性的证词为何被忽略?初步验尸报告中提及的微量麻醉剂成分,为何在最终报告中神秘消失?……”
“……本报深入调查,获得惊人内幕!据悉,负责此案的警探冯·德莱尼,其私人账户在案发后一周内,收到数笔来源不明的大额汇款!”
“而其上司,区警监施密特,被证实与本地颇具争议的娱乐业大亨施特罗海姆过从甚密,而这位大亨,正是那位警长之子的教父!更有内部人士透露,案件卷宗曾遭人为篡改,关键物证不翼而飞!这仅仅是巧合吗?还是说,我们柏林市民的安危,早已被明码标价,成为某些人交易的一部分?……”
“……纳税人供养的警察系统,本应是保护公民的最后防线,如今却可能沦为掩盖罪恶、包庇权贵的工具!当法律的天平可以被金钱和权力撬动,当正义的呼声被官僚的冷漠和黑幕吞噬,普通市民还能信任谁?还能向谁寻求庇护?”
“这起案件,绝非孤例!它撕开的,是整个系统深处流脓的疮疤!我们不禁要问:这样的警察,如何能保护我们?这样的系统,如何能承载帝国的秩序与法治梦想?……”
希塔菈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目光在那些充满煽动性、质问和暗示的语句上流连,她的笑容越来越深,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诡异。
“对……就是这样……质疑吧……愤怒吧……不信任的种子,需要最肥沃的土壤,才能长出参天大树……”
这不仅仅是又一篇揭露警方丑闻、煽动公众不满的文章。这是她精心策划、投入了巨大资源才挖出来的大黑料。
年初那起轰动柏林的运河浮尸案,一度因为证据不足、线索中断而几乎被公众遗忘。
但她没有忘。
她敏锐地察觉到其中可以利用的价值,一个花季少女的非正常死亡,模糊的线索,与警方人员若有若无的牵连,以及背后可能涉及的、更庞大的灰色网络。
刚好最近学生群体对警察系统的质疑达到了一次高潮,借着势头,可以对警察系统多予以施压,又能彰显总署正义风范,又可以提升总署权威,还能扩权,一石三鸟
于是,在顾问先生忙于帝国总体方略的时候,她以鲍尔顾问全权特派员和总署肃整专项负责人的身份,凭借着顾问先生那几乎不加限制的信任和授权(在她看来),以及总署这块充满威慑力的招牌,启动了一项秘密调查。
她调动了总署秘密组建、尚未公开的特别调查组中的精干人员,这些人大多是背景复杂、能力出众且对现有秩序心怀不满的前警察、退役军官或不得志的法学毕业生,也有从皇室直属的秘密警察内部调来的,她动用了顾问先生不方便明说、但默许她可以酌情使用的某些非正式渠道和资源(牢克:孩子们我压根没默许)
威逼、利诱、设套、窃听、潜入档案室“借阅”……手段无所谓光明与否,有效就行,她拿到了那位警探可疑的银行流水;她“说服”了两位原本保持沉默的关键证人开口;她甚至设法搞到了最初那份提及麻醉剂的、已被归档的初步验尸报告副本。
现在这些零散的碎片被她巧妙地拼凑、放大、渲染,通过这家与总署关系良好的报社变成攻击警察的定时炸弹
逻辑在她的脑海里完美闭环,运行得顺畅无比
看,又挖出一个大黑幕,又一篇重磅报道即将引发舆论海啸。公众对警察系统的信任会进一步崩塌,对独立、公正、高效的执法监督机构的呼声会更高。这完美契合了顾问先生赋予总署的使命,也符合他之前暗示过的、希望逐步扩大总署权限的长期构想(牢克:孩子们我没暗示)
所以,自己做对了!顾问先生一定会满意的!对自己的倾斜会因此增加!所以要继续干,更努力地干!
如果……万一,顾问先生对此反应平淡,或者给她的资源支持变少了?不,那不可能是因为她做错了。那只能说明,顾问先生认为她做的还不够好,挖得还不够深,引爆的动静还不够大!
所以,她需要更加努力,找到更劲爆的黑料,掀起更大的风浪!直到顾问先生露出赞许的笑容,或者给予她更直接的授权。
如果顾问先生心情好?那太好了!说明她的工作卓有成效,帝国正在顾问先生的指引和她的清扫下向着正确的方向前进!她更应该加倍努力,清除更多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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