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谁的主意?”
“是……总部行政处和宣传科联合搞的。说……说是为了提振士气,彰显总署权威,也是……为了庆祝您脱离危险。您知道,您遇刺后,大家情绪都很……激动。希塔菈小姐说,我们需要把这种情绪引导到正确的方向,转化为对总署、对帝国事业的更大忠诚和奉献精神。所以……就搞了这些。”
“希塔菈……” 克劳德重复着这个名字,走上楼梯。
走廊里遇到的每一个“总署”职员,无论男女,见到他时都立刻停下脚步,挺直身体,右手握拳置于左胸——这是一个“总署”内部最近才开始流行起来的呃敬礼姿势,目光灼热地注视着他,齐声喊道:“顾问阁下!” 声音整齐划一,充满力量。
克劳德只能一路点头,脸上的肌肉越来越僵。这氛围……比他预想的还要不对劲。
终于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门口。赫茨尔为他推开门。
办公室倒是没什么太大变化,依旧是他离开时的样子,只是明显被精心打扫过,文件摆放得整整齐齐,窗台上的盆栽也被修剪过,生机勃勃。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克劳德在椅子上坐下,示意赫茨尔也坐,然后让侍卫在门外等候。
“说说吧,赫茨尔。我不在的这半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揉了揉眉心,感觉比在无忧宫应付艾森巴赫和特奥多琳德加起来还要累,“外面那条街,还有楼里的这些……变化。还有,我听说总署的活动范围已经超出柏林了?”
赫茨尔在对面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开始汇报。
“是的,阁下。按照您遇刺前签发的指令,以及陛下在清洗期间赋予的特别权限,总署的稽查和整肃范围,已经逐步扩展到整个勃兰登堡省,并开始向波美拉尼亚、西里西亚等地派遣先遣小组。”
“主要目标是那些此前通报过、但地方执法力量敷衍或无力处理的恶性违规工厂、拖欠工资的矿场、以及勾结地方官僚的投机商团。目前进展顺利,已查封违规企业二十七家,逮捕主要责任人及地方保护伞官员四十一人,为超过三千名工人追回拖欠工资总计约十五万马克。”
“同时,按照您之前‘稳定接管、恢复生产、安置工人’的指示,我们对柏林及周边接管的企业进行了整顿,重新开工。生产效率平均提升了百分之十五,事故率下降明显。工人的工资发放准时,士气……很高。”
赫茨尔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也离不开……嗯,思想上的引导和凝聚。希塔菈小姐领导的宣传科做了大量工作。集会、宣讲、印发宣传品、组织学习……效果很明显。现在总署内部的凝聚力,以及我们在控制区民众中的……支持度,都非常高。”
“支持度……” 克劳德想起刚才街上的景象,那能叫“支持度”吗?那叫个人崇拜的雏形!“所以,外面刷墙,挂旗,还有我那幅画……都是‘宣传科’的杰作?”
“是的。希塔菈小姐说,视觉上的统一和象征物的强化,能最快地塑造认同感和归属感。事实证明……效果很好。现在东区这一片,都以能悬挂总署旗帜、保持街道整洁为荣。甚至……有些家庭里,也挂起了小型的旗帜,或者您的画像。”
“我明白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赫茨尔。你去忙吧,不用特意陪我。我自己……需要静一静,处理些积压的文件。”
“是,阁下。请务必注意身体,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赫茨尔站起身,敬礼,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克劳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但眼皮底下仿佛还残留着刚才街上那一片深灰色海洋和猎猎作响的巨幅旗帜,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狂热、有节奏的呼喊。
“顾问阁下万岁!”
“德意志万岁!总署万岁!”
他感到一阵荒谬,又一阵寒意。
这算什么?短短半个月,他差点被物理消灭,而他的“总署”,却在以一种他始料未及的速度和形态,疯狂生长、变异。
高效的稽查和整顿,这是计划之内的。工人权益得到保障,生产恢复甚至提升,这也是他希望看到的。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刻意营造的军事化或宗教化的氛围是怎么回事?
统一的深灰色,覆盖半面墙的巨大旗帜,口号,致敬礼,画像,宣传画廊……还有民众眼中那种近乎狂的光芒。
这再过几天都可以拍恶魔的崛起了……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他喃喃自语,声音在过于安静、过于整洁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空洞。
“我就是想搞个加强版劳动监察、顺便坑点钱、啊不、是合理调配资源的部门……怎么半个月没来,这儿就跟被什么奇怪模组覆盖了一样?”
他闭上眼,刚才街上那一幕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