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会穿着那身挺括的顾问制服,越过人群,走向她,对她微笑,说出祝福的话语,然后……
“嘿嘿……” 又是一声没忍住的轻笑。
特奥多琳德赶紧把脸埋进枕头深处,肩膀因为压抑的笑意而轻轻抖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露出脸
好了好了,该睡了。再不睡,明天要有黑眼圈了,那多难看。朕可是要过生日的皇帝,要精神饱满才行!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数着数字,试图进入梦乡。
但脑海中,依旧不受控制地勾勒着明天的种种画面,每一个画面里都有克劳德·鲍尔的身影。
夜色温柔,星辉如水。
无忧宫深处,年轻的皇帝抱着对明日无尽的甜蜜期待,终于抵挡不住困意的侵袭,嘴角噙着一丝娇憨的笑意,缓缓沉入了梦乡。
梦里阳光灿烂,礼花绽放,而那个顾问正捧着一份特别的礼物,穿过重重人群径直向她走来……
嘿嘿………
………
薄雾笼罩着东区的街巷,距离总署建筑还有一点距离,一个狭窄的巷口阴影里卡尔像一尊石像般蜷缩着。
他四十出头,脸上刻着长期劳作和营养不良留下的深深皱纹,手掌布满厚厚的老茧和几处冻疮留下的疤痕。
身上的工装洗得发白,打着补丁,他曾经是莱茵河机械厂最好的钳工之一,手稳,眼准,经他手加工的零件,误差能小到令人惊叹。
那是他的骄傲,是他能在妻子和三个孩子面前挺直腰板的为数不多的东西。
可现在,那家工厂在不久前被总署查封了。
罪名是违反帝国生产安全与最低工资标准,罚款高得惊人,厂主据说变卖了家产才勉强缴上,工厂也彻底关了门。
一夜之间,卡尔和他的几十个工友没了工作
他们去找过其他工厂,可东区的工厂主们现在风声鹤唳,要么缩减规模,要么对招工异常谨慎,尤其像他这样年纪偏大又来自问题工厂的熟练工更是避之不及。
自由市场。
那个在工人俱乐部里经常演讲的大学生,戴着眼镜,文质彬彬,说的话多么在理啊!
“自由市场是神圣的,是劳动者凭本事吃饭的地方!”
“那些所谓的最低工资、安全标准都是政府伸出的黑手,是破坏竞争,是保护那些没本事的懒汉,最终会让真正有技术、肯努力的工人失业!”
“看,现在不就是吗?好工厂被逼关门,好工人找不到工作!”
“那个鲍尔还有他的总署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们是披着羊皮的狼,打着为工人好的旗号,实际上是要把所有人都变成国家的奴隶,剥夺我们凭自己双手和汗水换取更好生活的自由!”
起初卡尔不信,或者说不愿全信。
他觉得总署查封那些黑心作坊,让工贼和打手不敢再明目张胆欺负人,是好事。
可渐渐地他动摇了。他看到以前一起干活、技术远不如他的汉斯,因为总署强制规定的最低工资,拿的钱竟然和他差不多了!
这公平吗?他辛苦钻研技术,难道就是为了和汉斯那种人拿一样的报酬?
还有工厂的安全规定,什么防护罩、通风口、限制加班时间……是,看起来是好了,可成本上去了,工厂赚得少了,还能开出高工资吗?
厂主愁眉苦脸地说,再这样下去,大家都得喝西北风。
然后工厂真的关了。
他失业了。
妻子在洗衣房的工作因为长期接触碱水,手烂了,也干不了了。
家里已经快揭不开锅,孩子们的哭声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房东昨天又来催租。
自己找不到工作,这一切弄的他焦头烂额,怎么办?不知道……没有工作就没有收入,没有收入怎么生活?
而原本那些失业的工友呢?他们居然加入了总署,加入了这个让他们丢掉工作的组织!荒谬!荒谬!
如果没有总署,没有鲍尔搞的那些规定,像莱茵河那样对熟练工待遇不错的工厂就不会倒。
他就能凭自己的技术拿到应得的、比别人高的工资,让家人过上比较好的日子。
是鲍尔和那个该死的总署毁了他的生活,毁了他凭本事吃饭的公平竞争!
昨晚那个戴眼镜的大学生又找到了他,不是在俱乐部,是在一个更隐蔽的小酒馆。
大学生没再多说什么大道理,只是递给他一个小布包,沉甸甸的。
“先生,我们都知道你是被鲍尔和他的暴政害得最惨的人之一。真正的自由斗士不应该默默承受。”
“这里有些钱,足够你的家人渡过难关,甚至……离开柏林,去南方找个不受总署毒害的地方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