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是谁把我推到啤酒馆小台子上的!


    他们是国家税收、就业、军备生产和对外扩张不可或缺的力量。

    他们与容克-军事集团之间既有矛盾,更有千丝万缕的利益捆绑和联姻关系。

    许多容克家族本身也在向工业和金融领域渗透,界限早已模糊。

    他刚才那番资本无祖国的激烈指控,固然能煽动情绪,但在政治上,几乎等同于将除了土地贵族和军人之外的所有有产者都打成了不可靠分子。

    这太极端,也太不准确了。那些为帝国海军建造无畏舰的船厂老板,那些为陆军生产大炮和步枪的军火商,那些为帝国铁路和电网提供设备的工业巨头,他们的利益,难道真的和德意志的生存毫无关系吗?

    一旦战争爆发,他们的工厂难道能立刻搬到瑞士去?他们的市场、原材料、甚至身家性命,不也同样与帝国的命运紧密相连?

    更关键的是,他树敌的层级太高了。

    之前搞资源总署,得罪的不过是柏林东区一些中小工厂主和他们的后台,那些人能量有限。

    可今天他几乎是指着克虏伯、西门子、蒂森、巴斯夫、德意志银行这些巨头的鼻子骂他们是潜在叛徒。

    这些人随便哪一个,在帝国议会、内阁、皇室、甚至总参谋部,都有盘根错节的关系和强大的影响力。

    他们或许不喜欢戴鲁莱德,但更不会喜欢一个在帝国军官俱乐部公开鼓吹警惕资本家叛国的危险的小顾问。

    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可以预见,接下来等待他的,绝不会只是《十字架报》上几篇阴阳怪气的社论那么简单。

    更隐蔽、更狠辣的政治打压、舆论抹黑、经济制裁,甚至人身威胁,都可能接踵而至。

    艾森巴赫那个老狐狸,会怎么看待他这番过激言论?是觉得他胆大可用,还是认为他不识时务、破坏稳定,需要敲打甚至切割?

    特奥多琳德……她或许会被他演讲时的气势所吸引,但一旦冷静下来,或者被身边的重臣提醒,她会不会也觉得他的话太偏激、会惹麻烦?

    必须补救。立刻,马上。

    在热情的人群终于稍微平静一些,克劳德得以从木台上脱身,重新坐回贝伦堡少校那桌时,他心中已经有了清晰的盘算。

    他需要写一篇文章,一篇解释、澄清、限定的文章。不是发表在《柏林日报》上,那太正式,也容易被对手断章取义。

    最好是以给朋友的信或私人谈话纪要的形式,在可控的小圈子里流传,然后不经意地扩散出去。

    文章的核心思想很明确:他反对的不是德意志民族工业资本,而是国际投机金融资本和无良的黑心工厂主。

    他要巧妙地将“爱国资本家”和“卖国投机商”区分开来。

    那些像克虏伯、西门子这样,扎根德意志土地,与帝国军队深度绑定,为国防建设做出巨大贡献,其家族命运与德意志兴衰休戚与共的民族工业巨头,他们当然不是寄生虫,而是帝国的脊梁

    他们的利益天然与德意志的国家利益一致。

    帝国强盛,他们的事业才能繁荣;帝国危亡,他们也将玉石俱焚。

    他们或许在商言商,追求利润,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在民族存亡的关头,他们必然是站在帝国一边的。自己之前的言论,绝无意冒犯这些“可敬的爱国企业家”。

    他要抨击的,是那些操纵国际金融市场、在各国间流动套利、对任何国家都没有忠诚度可言的“国际游资”和“金融投机寡头”

    是那些只顾压榨工人血汗、生产劣质产品、破坏市场秩序、甚至与外国势力勾结损害帝国利益的“黑心工厂主”和“不法商人”。

    这些人才是真正的“经济蛀虫”和“潜在的安全隐患”。

    自己之前的激烈言辞针对的是他们,而且仅仅是他们。

    同时,他还要再次强调,德意志的繁荣与安全,离不开各阶层的团结。

    容克的土地与忠诚,军人的勇气与牺牲,工人的勤劳与技术,农民的耕作与奉献,以及那些“爱国实业家”的资本与智慧,都是帝国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只有大家摒弃前嫌,在国家利益至上的旗帜下团结起来,各司其职,各尽其力,德意志才能战胜任何外部威胁,走向真正的强盛。

    自己之前的演讲,初衷正是呼吁这种团结,警惕那些可能破坏团结的内部分裂势力。

    这样一来,既能安抚被触怒的工业巨头们,将他们拉到爱国的阵营,为自己争取缓冲空间

    又能继续维持他在年轻军官中敢言直谏、维护传统、警惕内奸的正面形象;

    还能在理论上保持某种攻击性,为将来可能的舆论斗争留下伏笔。

    至于与戴鲁莱德喝茶的事……经过今天这么一闹,估计没人会再公开拿这个说事了。

    谁再提就可以扣上转移视线、为真正内奸张目的帽子。

    思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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