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提出这样一个宏大叙事,可以将舆论的焦点从“柏林vs慕尼黑”的权力之争,提升到德意志向何处去的道路探索层面。
这既符合艾森巴赫想要的“维护整体利益”的基调,又能巧妙地避免沦为单纯的派系打手,还能为他自己的许多理念提供一个更“高大上”的表达平台。
艾森巴赫要一把刀,一把舆论的刀,去砍巴伐利亚的枝杈,为柏林的树干立威。
他可以递出这把刀,但刀柄必须握在自己手里,刀锋所指,也得顺着自己规划的纹路。
“有德意志特色的、国家引导的、注重技术与社会平衡的资本主义发展道路”?
这个名头不错,够大,够空,也够“正确”。但仅仅是一个口号,是镇不住场子的,刚刚的确论证了其表面可行性,但是还需要更实在的东西。
他需要血肉,需要骨架,需要能让老狐狸艾森巴赫觉得“此子可用,其言甚善”,又能让巴伐利亚那帮老爷们听了如鲠在喉、却又难以公开反驳的“理论”。
他需要一套能自圆其说的、嫁接在这个时代德意志肌体上的“新叙事”。一套能把容克的刀剑、资本家的算盘、工程师的图纸、工人的汗水,乃至小市民的期待,都勉强缝合成一个看似合理整体的“理论外衣”。
俾斯麦。他想到了这个名字。那位离去的、孤独的、被威老二弃用的铁血宰相。在这个世界线,俾斯麦似乎于1890告病还乡,和原世界线离职时间一致,结局比原历史更显落寞。
但恰恰是这种未竟的事业和被误解的孤独,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充满悲情与权威的“思想源头”
那俾斯麦就很有拿出来的价值了
首先俾斯麦的最后十年是孤独的,威老二不信任他,弃用了他,同时期的政治家啊也都不理解他,不对,这个世界线是先皇GG了,特奥多琳德年幼,自己又已经老了,最终还是输给了时间,自己以继承俾斯麦未竟之事的名义来给艾森巴赫上大光环,这不就把问题解决了
没有人能否定俾斯麦对德意志统一的功绩,也没有人能公开指责他维护帝国整体利益的立场。以继承和发扬俾斯麦未竟之事业,探索新形势下德意志富强之道为旗帜,天然就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和历史的延长线上。
谁敢攻击这个旗帜,谁就是攻击德意志统一的基石,就是背叛俾斯麦的遗产。巴伐利亚那帮地方主义者敢吗?他们最多只能在如何继承的具体细节上扯皮,你骂艾森巴赫就是骂俾斯麦,你骂俾斯麦,我看你是相似了
“很好,旗帜有了。接下来,是血肉。”
他铺开一张崭新的稿纸,拿起灌满黑墨水的钢笔开始书写。
《德意志特色资本主义:兼论国家整体利益与各邦协调发展》
开头,他先用了相当篇幅,以充满敬意的笔触回顾了俾斯麦的功绩,特别是其铁血政策实现统一、建立社会保障立法以安抚工人、利用大国均势维护帝国安全等方面的深谋远虑和现实精神。
他刻意强调了俾斯麦晚年对帝国内部协调和应对社会新挑战的忧虑,以及其政策因时代局限和某些狭隘理解而未竟全功的遗憾。
“……俾斯麦离去时,眼中所见,或许不仅是一个统一的德意志,更是一个内部仍存裂隙、外部威胁日增、社会变革汹涌的、远未稳固的帝国。”
“他未竟的事业,并非仅仅巩固疆界,更在于锻造一个从精神到物质、从中央到地方、从贵族到平民都真正凝聚一体的、能够迎接未来任何风浪的德意志巨舰。”
“然而,审视今日之帝国,我们遗憾地发现,公爵当年的某些隐忧正在以新的形式显现。”
“一方面,第二次工业革命的狂飙突进,赋予了帝国前所未有的物质力量和技术潜能;”
“另一方面,利益的分化、观念的冲突、以及某些固守陈旧特权和地方视野的短视行为,正像无形的锁链,束缚着这头刚刚展露雄姿的巨兽,使其难以将全部力量集中于真正的目标,确保德意志民族的生存、繁荣与在未来世界中的决定性地位。”
“当前,帝国面临的根本性挑战在于:我们拥有强大的工业躯干,却尚未为其匹配一个能够高效协调运转的神经系统和灵魂;我们拥有捍卫国家的利剑,却时常因内部杂音而分散了挥剑的方向和力量;”
“我们拥有创造财富的巨人,却未能让所有为帝国付出汗水的人,都公平地分享巨人成长的果实,从而埋下不稳定的隐患。”
“症结何在?并非某个邦国、某个阶层或某个群体的单一责任,而在于我们尚未找到一条真正符合德意志特质、能够整合各方力量、平衡各种诉求、并指向明确国家目标的、可持续的发展道路。”
“盲目照搬英美的自由放任,只会加剧内部撕裂和社会对抗;羡慕甚至恐惧法兰西至上国的国家统制模式,则无异于饮鸩止渴,将使我们失去德意志最珍贵的自由精神与多样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