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力克斯发泄完,又灌了一大口咖啡,抹了抹嘴,忽然凑近了些:
“我跟你说,鲍尔先生,我其实挺佩服你的。真的。柏林城里,多的是像我这样的废物,”
“还有那些整天在沙龙里夸夸其谈、实际上屁事不干的公子哥,再就是我父亲那样……嗯,一切为了稳定和秩序的老官僚。敢像你这样,把大家心知肚明但不敢说的问题,用那么直接、甚至有点吓人的方式捅出来的人,太少了。”
“而且,你不知道,外面那些人怎么说你!我昨晚在蓝鸟,听到几个跟我父亲……嗯,理念相近的叔伯辈在那里议论你,说你是……是什么社会主义派来的破坏分子,是想用激进思想毁了帝国根基的危险人物,还说陛下用你是……是被你蛊惑了!简直放屁!”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又不由自主地拔高,引来更多目光。
“他们懂个屁!他们就是怕!怕改变!怕动了他们的奶酪!我父亲那一套,稳是稳,可帝国就像一栋老房子,光靠修修补补,不换掉那些烂掉的梁柱,迟早要塌!他们看不到,或者假装看不到!”
克劳德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这位情绪激动的宰相公子。这和他预想中那个纯粹的纨绔子弟形象,似乎有些出入。菲力克斯对现状的不满,对父亲所代表体系的批判,虽然可能掺杂了个人不得志的怨气,以及对离经叛道者的天然好感,但其中的真切却不像是伪装。
“菲力克斯少爷,您言重了。我只是提出一些问题和可能性。” 克劳德适度地谦逊了一下。
“哎呀,叫什么少爷,听着别扭!叫我菲力克斯就行!” 菲力克斯挥了挥手,又凑近了些
“说真的,鲍尔,我有点后悔没早点认识你!早知道你是这么有意思、敢说真话的人,我早就找你喝酒去了!管别人怎么说!那些骂你的人,八成是自己肚子里没货,又见不得别人有想法!嫉妒!赤裸裸的嫉妒!”
他猛地一拍克劳德的肩膀,力道不小,差点把克劳德手里的咖啡拍洒。“以后在柏林,有什么事,或者有人找你麻烦,你可以来找我!别看我这样,在蒂尔加滕和米特区,我还是有点面子的!至少,蓝鸟、金锚这些地方,我说话好使!”
呃,虽然有点抽象,但无论如何,初步接触的目的似乎超额完成了。不仅搭上了线,对方还主动递出了友谊的橄榄枝,虽然这友谊的含金量和可靠性有待商榷。
“那就先谢过了,菲力克斯。” 克劳德从善如流,改了称呼。
“谢什么!都是朋友!” 菲力克斯豪气地一挥手,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兴奋劲儿褪去些许,他端起已经半凉的咖啡,咕咚灌了一大口,然后重重放下杯子,长叹一声。
“唉……鲍尔,不瞒你说,认识你是高兴,可我最近烦心事也不少。”
“哦?说来听听。” 克劳德做出倾听的姿态,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
“还不是为了……嗯,一个女人。” 菲力克斯抓了抓自己凌乱的头发,“一个……特别特别美的贵族小姐。真的,美得不像话!我菲力克斯·冯·施特莱茵在柏林见过的漂亮姑娘不少,可像她那样的……啧,真是头一回见!”
“眼睛像蓝宝石,头发像阳光下的金子,笑起来……上帝,我感觉魂都要被她勾走了!”
他描述得有些夸张,但那种陷入情网的痴迷和苦恼倒是情真意切。
“那岂不是好事?既然喜欢,大胆追求便是。” 克劳德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追求?我倒是想!可总是有人抢风头!那些该死的、自以为是的文官,还有几个跟我一样的容克子弟,像苍蝇一样围着她转!”
“送花、写情诗、邀请参加舞会、骑马打猎……妈的,他们会的我也会啊!我骑马、击剑、打枪,哪样差了?怎么就……怎么就总是差那么一点意思呢?那小姐对我也就……嗯,客客气气的,没什么特别的表示。真是气死我了!”
他越说越气,拿起一块面包,泄愤似的狠狠咬了一口
克劳德看着眼前这位为情所困、颇有些英雄无用武之地感觉的宰相公子,心中了然。又是一个典型的试图用传统容克魅力去追求现代淑女却不得其法的愣头青。
“菲力克斯,你有没有想过,问题可能出在……策略上?”
“策略?” 菲力克斯一愣,茫然地看着他。
“对,策略。追姑娘,从某种角度说,和打仗有点像。不能只会正面强攻,猛打猛冲。你骑马击剑好,别的容克少爷难道就差很多?”
“大家半斤八两,她早看腻了。你直接送花邀请,别人也送也请,你怎么脱颖而出?这不就跟堑壕战一样,双方都在正面堆人命,谁也突破不了,纯属消耗,最后看谁先撑不住,或者看谁运气好没被流弹打死。”
这个比喻有点糙,但异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