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呢?是不是连我们怎么经营工厂、给工人发多少工资,都要由柏林那些官僚来决定了?这是滑向集体主义和社会主义的危险第一步!这个鲍尔其心可诛!”
“我看他就是个机会主义者!墙头草!之前用一篇耸人听闻的军事幻想哗众取宠,搏出位,混了个顾问头衔。”
“现在眼看军方那边反应激烈,宰相也出手了,知道那条路走不通了,赶紧掉头,写些这种四平八稳、貌似深刻实则空洞的文章,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在文人圈子里也混个名声!哼,投机取巧,毫无风骨!”
这几个显然是自由派或保守派文官、学者代表,对克劳德文章里隐含的国家干预倾向极度敏感和排斥,将其视为对自由经济和个人权利的侵犯,更鄙薄其投机行为。
他们的激烈抨击,立刻引来了另一桌人的强烈反弹。
那一桌,坐着四五位穿着挺括军装、年龄在二十到四十岁之间不等的军官。从肩章看,有来自总参谋部的年轻参谋,也有来自部队的骑兵、炮兵军官。
他们显然刚结束一场小聚,桌上还摆着喝了一半的啤酒杯
“闭嘴!你们这群只会在沙龙里卖弄唇舌、纸上谈兵的懦夫!蛀虫!你们狗叫什么!”(还是武将说话中听)
一个身材魁梧的骑兵上尉猛地一拍桌子,他瞪着那几个文人,眼神恨不得要杀人。
“鲍尔先生懂个屁?我看是你们懂个屁!”
“你们看过他那篇《堑壕之殇》吗?嗯?看过吗?!你们知道现在法国人在凡尔登、俄国人在东普鲁士边境修的那些工事是什么样子吗?”
“你们知道机枪和铁丝网能让一个营的精锐步兵在半小时内变成一地碎肉吗?你们不知道!你们只会坐在温暖的办公室里,看着地图和报表,夸夸其谈什么效率、根基、自由经济!”
“鲍尔先生看到了!他不仅看到了,他还敢说出来!他说现在的打法是在浪费帝国最优秀的青年!他说要用新的办法,用钢铁和技术,去打破僵局,减少牺牲!这他妈才叫远见!这他妈才叫对帝国、对军队、对每一个士兵负责!反正你们这群家伙不打仗,却享受着我们伟大普鲁士军人带来的荣耀,你们才是蛀虫!”
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参谋本部少校拉了拉激动的同僚,但自己开口时语气也同样充满了对文官们的不屑:
“上尉说得虽然直白,但道理没错。鲍尔先生那篇文章,或许在技术细节上可以商榷,但其指出的问题,提出的思路,是许多在一线部队、在参谋部推演中深感忧虑的同袍们共同的心声。至于他最近写的这些……”
“你们说他投机?转向?我看是你们狭隘,根本看不懂!鲍尔先生的视野,远不止于军事一隅”
“他懂工业组织,所以他写效率与创造力的平衡,指出盲目专业化可能带来的僵化这难道不是我们军队在引进新装备、改革后勤体系时同样面临的问题吗”
“他谈论共同体与个体,探讨在现代条件下如何凝聚国家力量,同时保障公民发展,这难道不正是帝国在快速工业化、城市化进程中必须面对的社会课题吗?军队不是脱离社会的孤岛,军事的变革离不开社会的支撑!”
“鲍尔先生不仅懂军事,他还懂政治,懂经济,懂社会!他看问题的角度和深度远超你们这些只会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里打转、还自以为是的井底之蛙!”
“不然,你们以为陛下是凭什么看中他,授予他御前特别顾问的头衔?难道陛下和无忧宫的眼光,还不如你们这几张只会嚼舌根的嘴?!”
最后这句话堪称绝杀。直接抬出了德皇和皇室权威,把文官们的质疑堵得严严实实。你们质疑克劳德·鲍尔?那就是质疑德皇陛下的识人之明!
几个文官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说辞,这要是反驳了,恐怕大帽子直接就给自己扣死了。
“就是!”之前那个激动的骑兵上尉立刻附和,得意洋洋地环视那几个哑火的文官,“人家鲍尔先生是真正有本事、有担当的大才!不像你们,整天就知道之乎者也,唱唱反调,真遇到事儿,屁用没有!”
“陛下用他那是英明!你们要是真有本事,怎么不见陛下请你们去当顾问?嗯?怎么你们的名字,除了在你们那几张破报纸上,就没见在别的地方响过?!”
这番话粗鲁直白,气得那几个文官脸色发白,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在这个明显偏向军方的俱乐部里跟这群可能真上过战场、脾气火爆的军官硬顶。
只能愤愤地收起报纸,嘴里嘟囔着有辱斯文、粗鄙武夫、不可理喻,然后灰溜溜地起身离开了吸烟室
军官们发出了一阵快意的大笑,互相碰杯,庆祝这场辩论的胜利。显然克劳德·鲍尔这个名字以及他所代表的革新军事思想、打破僵局的符号,已经在这群年轻、渴望改变、对现状不满的军官心中,牢牢地扎下了根,甚至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自己人和荣誉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