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社民党人
场不同,道路不同,甚至最终目标也未必一致。”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个昏黄的河边,我可以告诉您,我对工人们每天工作十二小时却只能啃黑面包的处境,并无丝毫歌颂之意;我对那些靠压榨工人血汗、大发战争财的巨头亦无半点好感。”

    “我所做的一切,无论是那篇文章,还是其他,都源于我对这个帝国某种……可能性的担忧,以及试图寻找一条或许能避免最坏结局的、极其艰难的道路。这条路可能与您的路有交叉,也可能背道而驰。但至少在希望底层民众能活得稍微像个人这一点上,我们或许并不完全是敌人。”

    “况且,”克劳德顿了顿,目光在她那身虽然利落但明显用料考究、剪裁精良的猎装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她梳理得一丝不苟、在这个时代显然需要女仆或大量时间打理的浅金色高髻

    “看小姐您的衣着、谈吐、还有这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看得出精心保养的双手……恕我直言,您恐怕也并非生来就在鲁尔的矿井旁,或者萨尔的高炉边吧?您至少出身于一个衣食无忧、甚至颇有些地位的家庭,是家庭的独女吧,接受过良好的教育,甚至可能通晓多国语言,读过很多在我们这个时代被认为是危险的书籍。”

    杰西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被戳破的窘迫,但随即被更强烈的倔强和坦然取代。她没有否认,只是下巴微微扬起,迎向克劳德的目光。

    “但这并不影响我站在他们一边,为他们发声,为他们争取应有的权利。我的出身让我更清楚这个制度的不公,更明白那些坐在沙龙里高谈阔论繁荣和秩序的人他们的脚下踩着的是什么。我的教育,给了我武器,去剖析,去批判,去告诉那些被剥夺了受教育机会的工人们,他们为何受苦,以及他们拥有改变命运的力量。”

    “这有什么问题吗,鲍尔先生?难道只有衣衫褴褛、满手老茧的人,才有资格为正义和解放而战?恩格斯同志的经历,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

    “当然没有问题,杰西卡小姐。相反,我敬佩您的选择。”

    “从相对优渥的环境中走出来,主动选择一条艰难、危险、甚至可能不被自己出身阶层理解的道路,这需要非凡的勇气和坚定的信念。”

    “我只是想指出,判断一个人,或许不应该仅仅依据他的头衔,或者他写的某一篇文章的表象。就像判断您,不应该仅仅依据您这身出自高级裁缝之手的猎装。”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距离杰西卡更近了一些。

    “我们都在用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式,试图去影响、去改变这个我们认为出了问题、需要修正的世界。您的道路是在泥泞中播种,点燃星火,唤醒一个又一个灵魂。而我的道路或许更迂回,更像是在悬崖上走钢丝,试图从内部去撬动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齿轮。”

    “我们选择的方向不同,使用的方法不同,甚至对最终应该变成什么样的理解也可能不同。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在此刻拥有某些相似的关切。”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类似邀请或展示的姿态,目光坦荡地看着杰西卡

    “所以,杰西卡小姐,或许我们不必急着将彼此定义为敌人。至少,在让鲁尔的矿工少吸几口煤尘,让萨尔的炉前工不必在高温中脱水晕厥,让上西里西亚的农民不必因为一场旱灾就失去土地这些事情上,我们的目标,未必没有重合之处。”

    “即使道路不同,终点各异,但至少在某个路段,我们可以不必互相视为必须清除的障碍,甚至……可以交换一下对前方路况的看法?”

    “最后,请允许我正式请教。鄙人克劳德·鲍尔,一个目前靠写文章和出馊主意混饭吃的闲人。敢问小姐芳名?今夜与您的交谈虽然始于误会,但对我来说,远比在那些充斥着香水与虚伪恭维的沙龙里度过一晚,要有价值得多。”

    杰西卡久久地凝视着克劳德伸出的手,河岸的风吹乱了她额前一丝不苟的鬓发,远处工厂的汽笛再次拉响,悠长而苍凉,仿佛在为这个时代作注。

    良久,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虽然眼神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散去,但那股针锋相对的锐利攻击性,已然被审视所取代。

    她没有去握克劳德的手,那不符合她此刻的立场和此刻场合的隐秘性。但她微微抬起了下巴,清晰地说道:

    “杰西卡。杰西卡·P·史比特瓦根。”

    她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带着姓氏。这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谨慎的、有限的回应,也是对他那番长篇大论的某种默认,默认这场对话可以继续,默认他至少值得一个名字。

    “史比特瓦根……”克劳德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姓氏,脑海中迅速搜索着原主留下的、关于柏林上流社会家族的贫瘠记忆,似乎没有特别突出的印象。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名字本身,以及它所代表的一个出身良好、受过教育、却选择了投身于危险而艰难的工人启蒙事业的年轻女性。

    “很荣幸认识你,史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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