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诺的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
男人走到他们桌边,停下。
然后他摘下口罩。
是方敬修。
陈诺睁大眼睛,一时说不出话。
方敬修看著她,眼里有明显的笑意,虽然脸上还带著舟车劳顿的疲惫,但眼神是亮的。
“没有期待吗?”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著长途跋涉后的倦意,但语气是轻鬆的,“不是在等我?”
陈诺的脸“唰”地红了。
刘青松哈哈大笑,站起身:“方处,您可算来了!我这戏演完了,人就还给您了!”
他说著,拍拍陈诺的肩膀,朝方敬修使了个眼色,拎起外套就走:“你们聊,我先撤了!”
快步离开,还不忘带上了宴会厅的门。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陈诺还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方敬修。
他看起来……很累。
眼窝下有淡淡的青黑,下巴上有新冒出的胡茬,围巾裹得很严实,但还是能看出脸颊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红。
“你……”她终於找回声音,“你怎么来了?”
方敬修脱下羽绒服搭在椅背上,在刘青松刚才的位置坐下。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才说:“不是说了吗?腊月二十三,文渊阁。”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根本不是一个需要解释的问题。
陈诺的心跳得更快了。
“我以为……”她小声说,“我以为你很忙……”
“是忙。”方敬修又喝了口茶,“下午开了四个小时的会,晚上还有个接待,我让秦秘替我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陈诺知道。
让秘书替自己去接待,这意味著那个接待的级別不低,而他还是选择来了这里。
这是一种表態。
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有力的表態。
“那……”陈诺在他对面坐下,手在桌下紧张地绞在一起,“你吃饭了吗?”
方敬修摇头:“吃了点麵包垫底,不饿。”
他说著,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很轻地笑了笑:“打扮得挺漂亮。”
陈诺的脸更红了。
“就是……”方敬修顿了顿,“穿这么少,不冷?”
他注意到她只穿了连衣裙,虽然室內有暖气,但刚才进来时外面零下七八度。
“有外套的,在那边。”陈诺指了指角落衣架上的白色羽绒服。
方敬修“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两人之间忽然安静下来。
但这次安静,和刚才等待时的焦灼不一样。
是一种……暖融融的、带著某种默契的安静。
陈诺偷偷抬眼看他。
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手指按著太阳穴。
看起来真的很累。
“修哥,”她轻声说,“你要是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
“不累。”方敬修睁开眼,看向她,“就是坐久了,头疼。”
他说著,很自然地伸出手:“过来。”
陈诺一愣。
“过来。”他又说了一遍,语气不容拒绝。
陈诺起身,走到他身边。
方敬修抬手,很轻地按了按她的肩膀,让她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
“陪我坐会儿。”他说。
就这样。没有拥抱,没有牵手,只是让她坐在他旁边,陪他坐一会儿。
但陈诺觉得,这比任何亲密接触都让她心动。
男人在疲惫时愿意让你靠近,是一种最高级別的信任。
尤其像方敬修这样的男人,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不露疲態。他能在你面前放鬆,说明他心里已经给你留了位置。
她安静地坐著,没有说话。
方敬修重新闭上眼,但按著太阳穴的手指放下了。他就那么靠在椅背里,呼吸渐渐平稳。
窗外的夜色深沉,宴会厅的灯光暖黄。
陈诺看著他闭目的侧脸,看著他眼下的青黑,看著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抚平那些疲惫的衝动。
但她忍住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要等,等他主动。等他愿意彻底打开那扇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敬修忽然开口,眼睛还闭著:“杀青了,接下来什么打算?”
陈诺轻声说:“剪片子,准备青年导演计划的申报材料。”
“嗯。”方敬修应了一声,“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好。”陈诺顿了顿,小声说,“您……也別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