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黑,乾清宫内外便掌起了灯。
宫人们穿梭往来,将一盏盏红纱灯笼悬在廊下,远远望去,像一串熟透的柿子,透着暖融融的光。
殿内更是灯火通明,龙涎香混着柏枝焚烧的气息,丝丝缕缕。
周明仪踏入殿门时,里头已经到了不少人。
她穿着按品大妆的礼服,绯红大袖衫,金绣云纹,衬得一张脸愈发明艳。
小月坐满后,她养得极好,气色比先前还好了几分,眼角眉梢不见半分病态,反而容色越发昳丽明艳。
“贞贵妃娘娘到——!”内监尖细的嗓音拖长了调子。
殿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周明仪目不斜视,只微微垂着眼,由着石榴扶着,一步一步往里走。
步伐不疾不徐,端庄得挑不出一点错处。
太后先开了口:“阿嫦来了,快过来坐。”
周明仪抬眼,对太后笑了笑,走过去行了礼,在太后身侧落了座。
自那两个孩子之后,太后对周明仪的态度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是真正把她当做自家人来看待了。
她虽没有为皇帝诞下皇嗣,可在太后看来,那两个孩子是真实存在过的。
孩子没了,他们母子与她一同悲痛欲绝。
这种共同经历的悲痛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坐下的瞬间,周明仪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殿内。
太子谢璟与太子妃已经到了,坐在东侧首位。
太子着一身绛红袍服,眉目沉静,正与身旁的朝臣低声说话,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侧过脸来,朝她点了点头。
周明仪也点了点头,目光便移开了。
太子妃坐在太子身侧,脸上的笑温婉得体,可那双眼,却在周明仪身上停留了一瞬。
只一瞬,便移开了。
周明仪心里头动了动。
那眼神,仿佛是掂量,也透着几分怀疑与不安?
周明仪不由微微勾起唇角,隐下眸底的几分深意。
萧蔚柔开始怀疑了。
谢璟后面的女人极多,本就不安分。
今夜是除夕,几位有身份的侧妃也都来了。
分别是吕侧妃,赵侧妃,李侧妃。
吕侧妃富态美貌,相对没心机一些,可她只是不与人来往,不主动害人。
并非真正的纯良无害。
赵侧妃苗条素雅,性情高傲。
李侧妃长相清纯甜美,却是几位侧妃之中心机最深的。
前世,李侧妃就向周明仪抛过橄榄枝。
只是,当时周明仪的心思都扑在救兄长这件事上,对谢璟并不用心,当然也就没理会李侧妃的拉拢。
现在想来,她最后被太子妃设计陷害时,是不是也有李侧妃的手笔……
触到周明仪的目光,李侧妃甜美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周明仪勾起唇角,浅浅一笑,随后快速转移视线。
谢璟和萧蔚柔,这一世她必然要弄死。
那几个侧妃,自然也不可能交好。
再说,整个东宫倘若拔根而起,那几个侧妃也决计讨不到好。
自然不配让她花额外的心思。
西侧的席位还空着大半,最靠前的那个位置,是朝阳公主的。
陈妃已经到了,坐在嫔妃席的首位。
她今日妆容精致,发髻一丝不乱,可周明仪一眼就看见了她眼下那层薄薄的青影,粉遮不住,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灰。
陈妃正与身旁的嫔妃说话,笑得温婉得体。
可那笑意浮在面上,看上去假得很,也透着几分掩盖不住的疲惫。
周明仪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陈妃那边,该查的应该都查到了。
查出真相之后的第一个除夕,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言笑晏晏地坐在不远处……
那滋味,想必不好受。
正想着,外头又传来内监的唱报声:
“朝阳公主到——!”
殿内倏地静了一静。
周明仪抬起眼,看向殿门。
朝阳正迈步跨过门槛。
她今日穿了一身大红织金的宫装,裙摆上绣着金线缠枝纹,行动间流光溢彩,像一团行走的火。
发髻高高绾起,簪着一支赤金衔珠凤钗,那珠子有小指头大,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晃得人眼晕。
她走得极稳,极慢,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着。
那张脸上,带着明媚张扬的笑意,和往常一模一样。
身为大周唯一的,受尽隆宠的公主,她配得上这份张扬。
朝阳走到殿中,先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