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谛站在另一侧，血色长刀横在身侧，他的目光在那道红色光芒和万骨上人之间快速移动着，像在衡量什么，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姬老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万骨上人身上，声音平得像在陈述一件他已经想好了的事："无妨。老头子本身就是地府的一份子，不会眼睁睁看着地府毁灭。如果老头子一个人能换来地府的安定，那也值了。"
他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但每一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战场上空的空气都在反复地震荡着，在那些裂缝的上方持续地翻卷着，沿着裂缝的轮廓向两侧扩散，然后收拢回来。
宋谛的声音从侧面传过来，压低了的，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这是什么秘术？"
楚江回答的时候声音也低，但他的回答足够让周围几人都听到："烬灵道焚天术——姬老自创的功法。焚神祭法，燃烧自己的神魂和寿命，换一次境界的暴涨。代价——"
他顿了一下，"他现在用出来，基本没有活路了。"
楚江说完之后没有再补充。
宋谛听完之后没有再问。
所有的目光都重新汇聚到那道红色的光芒上，那道光芒正在从姬老体内持续地向外涌出，裹住了他的整具身体，在边缘形成了一层持续流动的光晕，像一根正在被重新点燃的旧灯芯，火苗正在缓慢地升起来。
红色光芒从姬老体内涌出的速度越来越快，那层光晕裹住了他整具身体。
他的身形在那层持续流动的光芒中发生了变化，原本佝偻的背脊缓慢地直起来了，肩膀从内收的状态向外展开，衣袍的轮廓被撑开了一些。
他脸上那些深刻的纹路正在变浅，从边缘向内收拢，像旧纸被水浸过之后表面变得平整。
灰白色的短发在光芒中从发根向发梢变色，从灰白变成深灰，从深灰变成纯黑。
他在那层红光中站直了身体，握着红色长剑的手比之前更稳。
万骨上人坐在白骨莲台上，看着那道身影的变化过程，表情在那段时间里保持着他一贯的平静，但握着白刀的手指在某一刻轻微地动了一下，动作幅度很小。
那道年轻的身影在红光中迈出了第一步，第二步比第一步快，第三步已经看不出起跑的间隙。红色长剑从下往上撩起，剑刃在白光表面划开一道持续扩大的裂口，那层护体的白光在接触点像旧布一样被从中间撕开。
白骨佛像的侧面在那道剑光掠过之后，裂开了一道清晰的口子。那道口子没有立刻合拢。
万骨上人的目光在那一刻确实变了。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半度，眼角的弧度收窄了，嘴角那层弧度在那一刻短暂地顿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侧那道裂口，然后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姬老身上。
他的气息在那道裂口出现之后开始收缩，周身那些扩散的白光向回收紧了一些。
姬老没有等他调整好。
第二剑已经从另一侧切过来了，落点比第一剑更刁，切入的角度偏了半寸，从那道刚被划开的位置边缘继续向深处推进。那层白光在第二剑落下的过程中发出了持续的低频声响。
万骨上人的白骨莲台在那次冲击中出现了倾斜，莲台边缘有一片花瓣的尖端被剑刃削去了一角，那截断片在空中翻转了几圈落在地面上，然后碎成细粉。
万骨上人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慌张，但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就平复了。
随后他的坐姿调整了半寸，他身下那朵白骨莲台在那一刻开始缓慢地转动，每一片花瓣的尖端都泛起一层白色的光。
莲叶在最外层开始剥离，从莲台上脱落，在落下的过程中变形、拉长、生出四肢和头尾，在脱离过程中成形，一落地就以龙虎的形态同时朝姬老的方向扑去。
龙形的白骨体表覆盖着细密的鳞状纹路，虎形的骨架更粗壮，奔跑时带起持续的烟尘。
姬老没有停下。红色长剑在他手中连续挥出，剑刃切过那些扑来的白骨龙虎，像切过一层被反复加固的旧纸。
龙虎在白骨接触剑刃的瞬间碎裂成细块，落在地面上散开，但新的又在不断地从莲台边缘涌出，一片接一片地剥离、变形、成形、扑来。
那些白骨龙虎的数量在持续增加，它们在姬老周围形成了密集的包围圈，不能阻挡他前进，但能减缓他的速度，能在他每次转向和调整角度的间隙中填满那段时间。
万骨上人的声音从莲台上落下来，恢复了平稳，边缘带着一层被压得很平的嘲讽："你冲得再快有什么用？烧的是你自己的命。你还有多久？一炷香？半柱香？"
他抬手，背后的白骨佛像在那时凝实了一层，一只巨大的白骨手掌从佛像侧面伸出，五指张开，朝姬老的方向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