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
幽骨幻息秘典全力运转。
他的面容变得粗犷,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他的皮肤变成了灰白色,和周围的鬼民一模一样。他的气息从恶魄境后期一路压下去,压到阴魂中期,和那些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流浪鬼民没有任何区别。
他身上的衣袍在之前就已经换了——粗布衣裳。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骗过蛛巫。
但他知道,如果现在站起来跑,一定跑不掉。
鬼婴境的感知力不是他能想象的。
他一动,气息就会有一丝波动,那一丝波动就足以让蛛巫锁定他的位置。
然后就是死。
所以他蹲着。
一直蹲着。
蹲到天色从灰白变成灰黑。
万骨窟没有黑夜,但光线会变暗。
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少,摆摊的收了摊,走路的回了家。
那些白天不敢露面的流浪鬼民从角落里钻出来,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晃悠,有的倒在墙根下,有的靠着柱子打盹。
范鹤霄蹲在矮墙后面,和那些流浪鬼民混在一起。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深夜。
街道上只有几个醉醺醺的鬼民在晃悠,嘴里嘟囔着听不清的话。
有人摔倒在路中间,趴了一会儿,又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巷子里走。
范鹤霄依旧没有动。
他的眼睛半闭着,像在打盹。
但他的耳朵一直在听。
蛛巫的气息早已消失,骨兵们的脚步声也早已远去。
但他不敢动。万一蛛巫留了一手呢?
万一他没有走远,就在某个高处盯着这条街道呢?
所以他等。
等到灰黑色的天光变成了灰白色——万骨窟的“天亮”了。
街道上有了行人,摆摊的又支起了摊位。
范鹤霄才慢慢站起来。
他扶着墙深呼吸了一下。
警惕的觉察四周。
街道上人来人往。
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迈步,混入人群,脚步不快不慢,和周围的鬼民同频。
拐进那条窄巷子。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墙。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他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拐了几个弯,在一栋废弃高楼前停下来。
门是虚掩的。
典爻他们已经撤离了。
这里应该已经空了。
范鹤霄推门进去。
一楼很空旷,地上有几张破旧的桌椅和一堆杂物。
墙角的几块发光晶体还在亮着,散发出微弱的光,将空旷的大厅照得忽明忽暗。
“大人!你果然来了!”
一个声音从角落里冒出来。
范鹤霄转头。
何大木在一个角落里冒出来。
范鹤霄看着他,没有说话。
“大人,我们都以为你被骨兵们抓走了,典爻叔说,你不是一般人,不会那么轻易出现问题。”何大木继续说道。
“典爻呢?”范鹤霄问。
“在三楼。”
范鹤霄上楼。
三楼。
典爻站在窗户边,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兽皮地图。
他的右臂上缠着绷带。
四五个中年人站在他身后,都是范鹤霄没见过的面孔。
他们的气息在阴魂后期到恶魄境初期之间,不高,但很凝实。
他们穿着各色各样的衣服,
每个人的眼神都一样——警惕。
典爻转过身,看着范鹤霄。
他的目光在范鹤霄身上停留了几秒。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恶魄境后期。这家伙去了一趟黑山,境界连跳了两级。
“你小子,”典爻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说不清是佩服还是别的什么的味道,“命真硬。”
范鹤霄在石凳上坐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差点没活下来。”
“蛛巫都亲自去了。”
典爻把地图收起来,走到他对面坐下。
“你能从他眼皮底下跑掉,够你吹一辈子了。”
范鹤霄白了他一眼。“那也得有命吹才行。不硬,你就在这里看不到我了。”
他顿了一下,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阴晶,放在桌上。
中品的,一百多枚,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荧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