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酒杯，她眼底的雾气已经散去。
“让宋先生见笑了。”
她弯唇，娇美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情绪，只剩下一抹不到眼底的淡笑。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剩下那些，我自己可以处理。”
她不愿在宋鹤眠的跟前，提起自己的难堪。
她又举起酒杯轻啜一口，酸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落。
宋鹤眠抬头看着对面的女人。
灯光落在她的头顶，似是在她身周镀了一层柔软的光晕。
叫人心底总是生出怜惜。
他清楚，梁念西不想让人可怜。
毕竟，他见过当年的梁念西，那个骄傲明艳的梁念西。
他没有再提周家的事情，只是说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他能感觉到，梁念西放松了不少。
从餐厅出来，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飘起雪来。
“又下雪了。”
廊檐下，梁念西伸手，冰冷的雪花滑落在手上，瞬间消融。
宋鹤眠微微侧身，看见的，是一双晶亮的眸子。
在山城出差的日子里，他总是会在某个瞬间想起她，想起那晚，在山路上，明明已经无助到极点，却还是扬起不锋利的爪子，拼命护着自己的那个梁念西。
如今再看，他又觉得，梁念西似乎从没有变过。
她一直是一朵娇艳的富贵花，明艳但从不柔弱。
即便此刻她身上不见半点名贵的首饰，只是一席简单的长裙，也掩不住那股矜贵。
美得耀眼。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梁念西看了一眼时间，这个点，地铁已经停运。
“我住的地方有点儿远，我打车就可以。”
“没关系。”
宋鹤眠开口，一旁的陈助理已经拉开车门。
梁念西不好再推辞，只能上车。
她报出地址。
看着导航上将近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宋鹤眠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住的地方离你工作的花店这么远，会不会不太方便？”
“还好，可以坐地铁。
租房子的时候是想着暂时找个地方落脚，这里虽然远了点儿，但租金便宜，而且很安静。”
梁念西说这话的时候很坦荡，丝毫没有因为缺钱而捉襟见肘的局促。
“而且，过段时间，我就不住在这里了。”
她已经重新找了套公寓，就在花店附近。
租金当然贵了不少，但花艺培训班的学费，足够她租一套更好一点儿的房子了。
省去来回通勤的时间，她能好好休息，也能花时间好好研究新的设计。
车窗外，昏黄路灯下，雪花簌簌的落着。
“找到新的住处了？
如果需要钱……”
“不用不用。”
梁念西连忙打断宋鹤眠的话。
“您已经帮了我太多，我不能再用您的钱。
哦，对了。”
梁念西从包里拿出信封。
“这是之前您借给我的钱，还有那晚酒店的房费。”
她双手捧着信封，递到宋鹤眠跟前。
宋鹤眠本不想收下。
这些钱在他眼里，算不得什么。
他刚要开口，对上梁念西那双眼睛，改了主意。
“好。”
他接下信封。
他知道梁念西的骄傲，也愿意尊重这份骄傲。
但是他又说。
“梁小姐，如果有需要，千万不要跟我客气。”
梁念西弯起眸子，暖黄路灯穿过雪雾，斜斜落进车窗，恰好打在她侧脸。
“好。”
她轻声道。
车子在梁念西的公寓前停下。
陈秘书已经下车，拉开后座车门，撑起一把伞在等着。
梁念西从车上下来。
“谢谢。”
她接过伞，弯身看向车里的人。
“宋先生再见。”
“再见！”
梁念西转身向公寓楼走去。
这时候雪已经下得很大了，落在伞面上发出簌簌的细响。
身后那道车灯一直停在那里，照亮她眼前的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次，她不会再被这道车灯吓到。
她甚至感觉到久违的心安。
走到廊檐下，她转身，看见宋鹤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车里出来，站在车旁。
他头顶上的黑色伞面挡住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