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溆浦风俗
  程立没有说话。他坐在火盆边,看着火苗舔着炭块的边缘,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上楼吧。”

    柳絮站起来,程立也站起来。他先把火盆用铁盖盖好,又检查了一遍堂屋的门窗,把灯关了。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响了一声,和这栋房子本身的年龄很相称。

    房间里比楼下暖和,程母下午就烧了火盆,炭火烧得差不多了,余温还留在墙角。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床头灯亮着,光晕暖黄。

    程立把外套脱了,挂在门边的衣帽钩上,柳絮坐在床边,解开了毛衣的扣子,动作不紧不慢。

    房间很安静。窗外的鞭炮声已经彻底停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声余响,像是夜的深处还有什么东西没有完全平息。

    程立走到她身边,在她身旁坐下,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柳絮抬头看他,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两个人之间有几秒钟的沉默,不是那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沉默,是那种太久没见之后需要一点时间来重新校准的安静。

    然后柳絮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只有他们之间才有的轻松:“你刚在楼下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柳絮偏过头看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记得以前有个暗号。”

    程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是被一个很久没想起的东西忽然击中的笑。“要洗衣服了?”

    柳絮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指在他手心里轻轻划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没有特定的形状,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变了。

    程立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然后握紧了一些:“那正好,我有一件衣服要洗。”

    柳絮靠过来,额头抵着他的肩。

    她的头发有一股火盆边的炭火味,混着洗衣粉残留的干净气息,是她在楼下坐了一整晚之后留下的味道。

    他侧过头,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两个人之间不需要更多的话了。

    然后柳絮伸手,解开了他衬衫的第一颗扣子。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拆一件放了很久的东西。

    程立没有动,等她解到第三颗,才抬起手覆在她手背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彼此都准备好了。

    然后他低下头,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那个吻和外面的鞭炮声和烟火气没有任何关系。

    它比那些更安静,更深,像是把一整年没有说出口的话都压进了这个动作里。

    她的嘴唇带着火盆边暖出来的温度,和一点甜酒残余的甜。她抬起手,搂住了他的脖颈。

    程立的手从她后背滑下来,贴着她睡衣的布料,那层布料很薄,能感觉到下面皮肤的温度。

    她没有绷紧,反而往他掌心里靠了靠,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交过去。

    她的呼吸落在他耳侧,浅浅的,带着一种久别重逢之后才有的节奏。

    他把她轻轻放倒在床上。

    床垫是新的,比几年前青山镇那张硬木板床软一些,弹簧在重量压上去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她陷在枕头里,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他,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上有一点不知道是汗还是泪的光。

    “老公。”她轻声唤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近到她瞳孔里能看见他自己的影子。

    他吻了她的额头,然后顺着鼻梁往下,停在她唇角。

    她微微仰起头,像是要把那个停顿接住,又像是要让那个停顿本身再多停留一会儿。

    “我在。”他低声应她。

    她的手臂从他后颈滑下来,指尖沿着他的脊椎一节一节地往下落,像是在数。

    数到某一节的时候停住了,然后手指收紧,贴着他的背,把他拉近。

    而程立和柳絮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最后变成了负数,负16。

    外面还留有余地,中国人总是习惯不把所有的底牌掏出。

    窗外的风在屋檐下转着,偶尔把窗框吹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屋里的灯还亮着,灯罩上贴着窗花,那些红色的剪影被灯光透过来,投在墙上。

    床头柜上那杯凉了的水里映着一点黄光,水面微微颤了一下,又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