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他只是点头,用力点头,点得下巴都快碰到胸口了。
老陈头看了看程立,程立点了点头。
“放!”
鞭炮炸响了。
不是那种噼里啪啦的脆响,是混在一起的、闷闷的、像炒豆子一样的声响。
青烟从竹竿上升起来,被晨风吹散,硫磺的气味弥漫开来。
碎红纸屑飞了一地,有的飘到老樟树的枝丫上,挂在那里,像开了一树红花。
田老倔在鞭炮声中拿起那把锄头,走到老屋的墙角下。
他站住了。
墙角是老屋最结实的地方。四十年前,他爹带着他在这里砌的第一块砖。
那时候他才十几岁,还是个半大小子,不懂事,搬砖搬得慢了,被他爹踹了一脚。
他爹说“盖房子是大事,一辈子的事,不能马虎”。
他捂着屁股,龇着牙,老老实实地搬砖。房子盖好了,他爹站在这个墙角下,看了半天,说“这房子,能住一辈子”。
他爹住了二十年,走了。他又住了二十年。
现在,他要把它拆了。
他举起锄头,手有点抖。不是因为没力气,锄头他抡了一辈子,闭着眼睛都能抡圆。
是因为这一锄头下去,住了快四十年的老屋就没了。
锄头落下去。不是砸在墙上,是砸在墙根的地基上。土坯墙晃了晃,没倒。
他又抡了一锄头,墙根裂开一道缝,黄褐色的土块从裂缝里挤出来,碎了一地。第三锄头,墙开始倾斜了。
不是轰地一声倒下去,是慢慢地、像老人弯腰一样,一点一点往下塌。
土坯一块一块地脱落,散落在地上,溅起的尘土扑在他裤腿上。
院子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然后,旁边的人开始动手了。
陈老三抡起大锤砸墙。大锤抡起来,在空中划了个弧,重重地砸在墙上。
“轰”的一声,土坯墙塌了一大块,黄褐色的土块四处飞溅。他退后一步,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又抡起大锤。
刘家兄弟用铁锹挖地基,一锹一锹地铲,把土块和碎砖铲到一边。两人不说话,配合得很默契,一个铲一个清,像在地里干活一样。
张老二和石小山带着人抬大梁。
大梁是老屋的主梁,杉木的,又粗又结实。当年是田老倔他爹从后山扛回来的,扛了整整一天,肩膀磨掉一层皮。
现在它要“退休”了。几个人用麻绳把大梁捆好,杠子穿过去,蹲下来,扛在肩上。
石小山喊了一声“起”,几个人一起用力,大梁慢慢地从墙头上抬起来。几个人抬着大梁往外走,脚步很稳,一步一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