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开得不快,但脑子里已经开始不停盘算、安排。
春节前布置下去的那些工作,不知道现在进展得怎么样了。
水电站的项目建议书,赵晓峰应该已经完成最终稿了吧。
扩大养猪规模的详细方案,王有才年前就说能拿出来,不知道完成了没有。
猪圈改造的事情,赵铁柱那边也说有了初步计划,得问问他具体的进展。
一件件事情,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车子开进青山镇政府大院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院子里停着的自行车和摩托车比平时多了不少。
二楼党政办公室的窗户敞开着,能看到里面有人影在走动。
办公楼门口贴的那副春联还在,大红的纸,漆黑的字。
被风吹得有些卷边了,但还算完整。
院子里那几棵老槐树依旧光秃秃的,枝干直直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程立把车停好,拎着公文包下了车。
门卫老张头从值班室的窗户探出头来,一看见他,连忙站起身。
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
“程书记,您回来了?”
程立点点头,也笑着回应。
“回来了。张叔,新年好啊。”
“新年好新年好!”
老张头搓着手,语气里带着感慨。
“程书记,您这一年可真是辛苦,过年也没能好好休息几天。”
程立笑笑。
“基层工作都这样,谈不上辛苦。这两天院里都有谁在?”
老张头掰着手指头数起来。
“王镇长今天一早就来了,张书记也来了,赵部长、刘镇长都在。”
“赵晓峰那孩子来得更早,天还没亮透呢,我就看见他办公室的灯亮了。”
“还有农技站的小李、计生办的小王、财政所的小陈,差不多都回来了。”
程立点点头,拎着包走进了办公楼。
一楼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几个办公室的门都关着。
但从门缝底下能看出里面亮着灯。
上了二楼,党政办的门开着。
赵晓峰正伏在桌上埋头写着什么,桌上摊着厚厚一摞材料。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程立,立刻站了起来。
“程书记!您回来了!新年好!”
程立走过去。
“新年好。晓峰,你这么早就来办公室了?”
赵晓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在家也睡不着,想着项目建议书还有些数据需要最后核对一遍,就早点过来了。”
程立拍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不过工作要紧,身体也要紧,材料弄完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别天天熬到半夜。”
赵晓峰点点头,又坐回去继续忙了。
程立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门。
房间里还是年前的老样子。
办公桌上堆着几份待处理的文件。
窗台上那盆仙人掌是李秀英调走时留下的。
养了大半年,长高了不少,还冒出了几个嫩绿的新芽。
墙角的热水瓶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搪瓷把手边上有一小块锈迹。
他拎起热水瓶,去楼下的开水房打了壶开水回来。
水是食堂锅炉刚烧开的,滚烫滚烫的。
灌进暖瓶里冒出一股白色的水汽。
他给自己泡了杯茶。
茶叶是柳絮给的,说是她母亲周雅茹特意托人弄来的明前龙井。
在北京也不容易买到。
开水冲下去,茶叶在玻璃杯里慢慢舒展开,清香一点一点弥漫开来。
他端着茶杯,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景象。
夕阳正在西斜,金色的余晖洒满了院子。
把那几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干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暖色。
枝条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分明。
地上的树影被拉得很长,从树根一直延伸到院墙根下。
远处,那条新修的水泥路上,有几个晚归的村民骑着自行车回家。
车后座上绑着些东西,叮叮当当的声响顺着风隐约传过来。
更远处,是层叠的山峦,青黛色的轮廓在天边起伏。
暮霭正从山脚慢慢升腾起来,像一层薄纱轻轻裹住了山头。
他就这么站着,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王有才办公室的号码。
“王镇长,大家都到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