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众人都要下班回家了,闻言,又都被刘团长召集起来。
刘团长站在戏台上,对着台下道:“明天政委会来审查,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今天大家再辛苦排练一遍。”
为了这次演出,整个剧场投入的心血可谓不可估量,如今临门一脚,更没有人愿意松懈。
闻言,虽然有几个人拖着倦意,有些不愿,但还是立即再次投入训练。
林清棠在台下看着,戏咿咿呀呀唱到半晌,她眉头微蹙,走到梅老身边问道:“梅老,您觉得这出戏怎么样?”
梅老端坐,右手扶在椅子上,轻轻地随着音乐节奏敲着节拍。
一下又一下,极有规律。
“大家的表演都挺不错,长江后浪推前浪啊,若是当年的我,恐怕也没法有这么强的表现力。”
“但群英戏太过经典,无论再看几遍,也还是当年的味道。”
林清棠少见的没有露出笑意,她凝目看着台上,思虑明显是沉重的。
“梅老,实不相瞒,我有些担心。”
“《群英戏》讲述的是三国诸雄封建政权,虽然精彩,但我怕被上面的人认为我们歌颂封建社会的皇帝官吏制度,宣传奴才哲学。”
梅老闻言,眉目果然跟着阴沉下来。
林清棠说得确实有道理,她若不提,他也没有考虑到这方面。
“这次的演出不同以往,是政府和市里的活动,确实应该慎重,之前是我们在选曲上太过放松了。”
台上的戏曲还没结束,梅老却已经没有再看下去的兴致:“你有什么办法吗?”
林清棠思索片刻:“眼下换曲已经来不及了,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在原曲的基础上微调,我们剧团里有编剧老师吗?”
梅老竟是叹了口气。
“之前一直是有的,但去年他被下放了,剧团里一直没有应聘到如他那般优秀的创作者,便暂时搁置了。”
林清棠恍然大悟,难怪自己来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见过编剧,原来根本就没有。
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热地看向梅老:“梅老,我愿意尝试一下。”
梅老抬眸看着她,布满皱纹的眼上,此刻满是惊疑:“你也会剧本创作?”
林清棠点点头。
“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略有研究。如今剧团迫在眉睫,我今夜回去一改,能用就用,不能用,明天就只能先这么上了。”
如今时间紧迫,确实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就算能找到创作能力优秀的,他也不一定会熟悉这台戏,改编出来的成果只会让演员们更加难以适应。
到时候只会更加麻烦。
“好,清棠,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
梅老终于点头同意,他热切地看着林清棠:“明天我会来早一点,先看你改后的剧本,可以的话立即让他们调整,赶在下午政委过来之前排练好。”
“虽然时间紧张一点,但我想我们这群人,应该没什么问题。”
林清棠点头:“您放心,明天早上我一定会把新剧本带过来的。”
林清棠回到家,周向聿还没回来。她简单洗漱好后,就回到自己的屋内,打开台灯,对着剧本修改起来。
群英戏本就是传统剧目,想要抛弃它之前的设定,根本是不可能的,只能从结局上入手,升华它整个立意。
才能避免被周围的人认为戏曲宣扬了不正确的价值观。
林清棠确定好调整方向后,用红笔逐字逐句地修改着,不知不觉竟已经深夜。
周向聿回来时,她房间的灯还亮着。
他在门外站着看了片刻,想敲门,手刚抬起,就犹豫着放了回去。
这么晚在忙什么呢?
门是虚掩着的,并没有彻底关上。透过半掩的门缝,他能看见林清棠端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着。
旁边的玻璃水壶,里面已经空空荡荡了。
周向聿忽然找到了进去的理由,没成想他还没动,林清棠忽然便站起来,端起水壶就往外走。
周向聿心中一惊,立即向后退了两步,想要找地方藏身。
虽然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
可林清棠动作飞快,仿佛在赶什么时间,周向聿只退了一步,她就猛地拉开门,一头撞了上去。
客厅漆黑无比,并没有开灯,林清棠只觉得自己撞上了一个坚硬的人形。
她瞬间屏住呼吸,立马朝后面,戒备提到了极致,紧紧捏着手里的水壶:“谁!”
说完,水壶就已经直接朝外砸了过去。
玻璃叮铃当啷碎了一地,周向聿格挡住,大步越过地上残渣,拉住林清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