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沁一边哭,一边又扬起个自认为美丽无比的微笑:“听说你得了很多好处,我吃点苦无所谓的,只是妈年纪大了,确实受……”
她话还没说完,钱母立即扒拉开两人,自己站在最中间,仰头看着钱识檐问:“我听说你出名了?”
钱识檐立即喜笑颜开起来:“对啊!我因为主动纠错,被厂里评为优秀员工,还晋升成车间组的小组长!以后的工资每个月能贵十块呢!”
钱母听到这,也跟着笑起来:“那真是太好了!还得是我亲儿子有本事!”
说罢,忽然又想起什么,问:“那……以后是不是每个月的抚恤金都没了?”
钱识檐立马收了笑意,有些心虚。
“我们……先回去吧,不在革委会门口说这些了。”
他说着,先一步朝公交站走去。
公交回住的地方实在远,要倒两趟车,他也想打车回去,但心疼钱。
钱母能看不出他的心思?当即气急败坏起来,每个月的抚恤金不在少数,之前靠着这个钱,她就不用去工作了!
就连钱识檐,也可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反正钱够用,还是白给的,何必辛辛苦苦起早贪黑。
现在没了这个钱?怎么生活?
钱母越想越气,两步追过去,竟是当街直接对着钱识檐拳打脚踢起来。
这一巴掌一脚地,完全没省力气,钱识檐吃痛,却也不敢吭声,只能默默挨着揍。
心里却也有些委屈,更有恨意密密麻麻地爬上来。
如果不是他,她们还在里面蹲着吃苦呢,壁虎尚且知道短尾求生,他舍弃点利益辛辛苦苦跑前跑后救她们出来,还被倒打一耙。
简直是好心喂狗!
可钱识檐到底不敢反抗,只有温沁见状,冲过来抱着他,用自己的后背挨了钱母几下大。
她哭腔加重,带着几分哽咽道:“妈,您就别怪罪识檐,也不要生气了。”
“识檐这么做,也是为了家里,为了我们能平安被放出来,他用心良苦的。”
“用心个屁的良苦!连妈都敢背叛的人,脑子里只有自己的功名利禄,简直就是个自私鬼!”
钱母冷哼一声,骂得越来越狠,下手更是不停。
温沁接连痛呼几声,抱得却越来越紧,显然再打狠也不会松手了。
钱识檐心疼得连呼吸都重了几分,他反抱住温沁,转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护住:“妈!”
“这会多少双眼睛都盯着我,等着我做表率,你就非要在大街上大吵大闹吗?旁边就是革委会,你是不是还想进去?!”
这一嗓子喊得声若洪钟,钱母回想起被看守那几天,确实不想回去,后知后觉地停了手。
钱识檐看准机会,立即抬手拦车,和温沁一同把人弄回宿舍。
他虽然心疼车费,但眼下这情况是不能坐公交了。
否则一个半两个小时颠簸回去,这老婆婆还不知道要闹腾成什么样子。
却没想到,回到住处后,钱母还是不消停,骂他没有他大哥有用,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钱识檐被吵得头疼无比,强行把人塞进屋内,关上门。
叫骂声还在继续,但到底小了些。
“让妈自己待会吧,她没力气也就不骂了。”
钱识檐头疼无比,忽然想到什么,便伸手往衣兜里摸了摸。
片刻后,竟是掏了包香烟出来!
温沁睁大了眼,愣住了,问:“你学会抽烟了?”
“别让妈知道。”
钱识檐揉了揉眉心:“你知道的,我现在是组长,少不得要交际,上下里外都要学会打点,抽烟也是要学的。”
温沁听他这般说辞,也找不出辩驳的话,只得点了点头,然后凑近两步,压低声音:“……识檐,我想跟你商议一件事。”
或许是今天实在太糟心,钱识檐整个人有些冷淡:“嗯,你说。”
“就是……妈妈虽然对我们很好,但是,她的性格和行事,可能不太适合留在城里了。”
说着,她犹豫片刻,抬起手,拉开长袖。
冰冷的空气立即抚上雪白的肌肤,而两只手的胳膊上,却又大片大片青紫。
最严重的地方,更是红肿无比,还隐约出现血块。
钱识檐心一揪,抓住她的手,心疼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咱妈和我被关进去那些天,她时常心情不好,被骂了或者被不顺心了,就会要求我伸出胳膊给她。”
“然后,然后……”
温沁仿佛回忆起什么痛苦的回忆,哽咽起来,艰难地继续说道:“然后就会使劲掐我出气,不准我出声,因为会引来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