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丝帝意的释放，对他现在这具半废的身体来说，代价不小。
“他会回来。”
秦君临蹲在秦不死面前。
“我知道。”
“下次你挡不住了。”
秦不死睁开一只眼。
“所以你得在他下次来之前，能自己挡住。”
秦君临没说话。
篝火旁，卫小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手里捧着一个用兽骨削成的碗，里面盛着热汤。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熬的，颜色发灰，但热气很足。
男孩把碗递到秦不死面前。
秦不死接过来。手还在抖。他端不稳，汤洒了几滴在手背上。
卫小虎伸出两只小手，帮他托住碗底。
秦不死低头喝了一口。
“咸。”
“放多了。”男孩的声音很小。
秦不死又喝了一口。这一次没评价。
秦君临站起身，走向营地边缘。
无相的声音从骨片里传出来，压得很低。
“他身上的帝意不会超过三次了。刚才那一下，他至少折了半个月的恢复量。”
秦君临没回答。
“你得快。”无相说。
秦君临看向西北方。灰袍人消失的方向。血骨城的方向。
“明天开始，效率翻倍。”
无相沉默了一息。
“你打算怎么翻？”
秦君临攥了攥拳头。十一粒法则种子在脊椎里微微震动。
“不再一个一个猎了。”
“什么意思？”
秦君临转身看向卫戈。
卫戈正在暗哨位上检查绊线。动作仔细，每个结打得一丝不苟。远征军后裔的底子。
“卫戈。”
卫戈抬头。
“血骨城的奴隶运输队，多久一趟？”
卫戈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十五天一趟。下一批，三天后过枯海。”
“押运的人数？”
“通常二十人左右。领队化龙四变，剩下的三变居多。”
秦君临点了下头。
“带路。”
第十六天至第十八天。
秦君临没有再去荒原猎杀散修。
他在等。
这三天里，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每天花六个时辰盘膝打坐，用气血反复冲刷脊椎骨缝里的十一粒法则种子。
种子没有生长。但它们变得更稳固了。
第二件，在营地周围三千丈内勘察地形，记下每一处岩石裂缝、每一片腐沼、每一根可供利用的太古残骸的位置。
卫戈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地画着简陋的地图。用兽骨笔蘸着混了泥巴的水，画在一块扒了皮的兽骨板上。
第三天傍晚，卫戈收起了地图。
“枯海东岸。运输路线经过的峡谷口。两侧高差四十丈，谷底宽不到五十丈。”
秦君临看了一眼他画的地形。粗糙，但关键信息都在。
“能提前埋东西吗？”
卫戈想了想。
“谷口北侧有一块松动的岩层。我试了，用巧力能推下去。大概三千吨。”
“砸得死化龙三变？”
“砸不死。但能挡两息。”
“够了。”
第十九天。破晓。
枯海东岸的峡谷口。
秦君临趴在谷顶北侧的一块黑岩后面。下方四十丈处，灰白色的谷底蜿蜒向东，两侧的崖壁被岁月侵蚀得坑坑洼洼。
卫戈伏在对面南侧崖壁的一处凹坑里，用那块磨光的骨片观察东面。
他举起左手。五指张开。
然后一根一根收拢。
五。
四。
秦君临听到了脚步声。很多。夹杂着金属碰撞和低沉的呵斥。
三。
二。
一。
卫戈的手握成拳。
秦君临从黑岩后面探出半个头。
运输队从东面拐过弯道，进入了峡谷。
前方四名异族骑手开道。坐骑是灰鬣狼，体型不大，但速度快。骑手穿轻甲，手持短矛，化龙一变到二变之间。
中间是奴隶队伍。
三十七个人族。男女都有。用一根粗铁链穿过颈环，串成一条线。脚上没有鞋，踩在碎石上留下血脚印。
最前面的一个男人很高，肩膀很宽。但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他的左臂从肘关节以下就没了，断口用脏布缠着。
卫戈的呼吸急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