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挺挺地坐起来,盯着面前的帐子,心跳如擂鼓。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人用湿布擦过似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是哪儿?什么时辰了?她怎么躺在这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月白寝衣,不是昨晚那件。头发也散开了,松松地铺在枕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她愣愣地坐在那儿,努力回想昨晚的事。
她跟萧昭珩坦白了。然后呢?然后她吃了一盒点心,喝了茶,让人备了晚膳。再然后……
再然后她好像喝了酒。
苏挽云的脸“腾”得红了。
她想起那个小酒壶,想起自己从桌子底下把它摸出来,想起自己说“喝了几口壮壮胆”。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喝完酒之后发生了什么。
她是怎么吃完晚饭的?是怎么换上寝衣的?是怎么上床的?
完全不记得。
苏挽云捂住脸,哀叹一声。果然不能随便喝酒。这一喝,把什么都喝没了。
她正坐在那儿懊恼,床帐忽然被人从外面撩开了。
苏挽云没抬头,以为是青黛来送水。她没好气地嘟囔:“青黛,我昨晚是不是喝多了?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确实喝多了。”
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清晨特有的沙哑。
苏挽云浑身一僵。
她猛地抬起头——萧昭珩站在床边,一身玄色直裰,发髻整整齐齐,显然已经穿戴完毕。他手里端着一盏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苏挽云的脸“轰”地烧了起来。
她下意识扯起被子,一把拽到下巴底下,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萧昭珩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都同床共枕这么久了,你现在才想起来遮,是不是晚了点儿?”
苏挽云的脸更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昭珩也不催,就那么站着,端着茶,看着她。
苏挽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脑子里乱成一团。她想问他昨晚自己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想问他有没有做什么丢人的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万一他说了,她更没脸见人。
她绞尽脑汁,终于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那个……我的寝衣……”
萧昭珩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无语。
“家里那么多丫鬟婆子,难道我指使不动?”
苏挽云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是青黛换的,是芷兰换的,是采薇换的——反正不是他换的。
她脸上的热度终于退下去一点。
萧昭珩看着她那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忽然开口:“就算是我换的又如何?”
苏挽云一口气没上来,憋在喉咙里。
“你我早就有过肌肤之亲,孩子都那么大了。”
苏挽云整个人都快炸了。她一把掀开被子,赤着脚跳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一头扎进净房,“砰”地关上门。
身后传来萧昭珩低低的笑声。
苏挽云靠在门板上,捂着滚烫的脸,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然后是茶盏放在桌上的轻响,再然后是门帘落下的声音。
他走了。
她长长地吁了口气,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丢人。太丢人了。
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
苏挽云在净房里待了很久。久到青黛来敲门,问她要不要热水,她才回过神来。
“要。”她的声音闷闷的,“多备些。”
青黛应了一声,脚步声远了。
苏挽云站起来,走到铜镜前。镜子里的人披头散发,脸上红晕未消,眼底还有宿醉后的倦色,看着狼狈极了。
她叹了口气,对着镜子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
等洗漱完毕、换好衣裳出来,萧昭珩已经不在了。桌上留着一盏温热的蜂蜜水,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她拿起来看了看,上面只有几个字:“喝了,解酒。”
笔迹端正,一笔一划,是萧昭珩的字。
苏挽云看着那张纸条,愣了好一会儿,才端起来喝了。蜂蜜水温温的,甜丝丝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她放下茶盏,把纸条叠好,塞进袖子里。
青黛端着早膳进来,看见她坐在桌边发呆,忍不住问:“姑娘,您昨晚……”
“别提昨晚。”苏挽云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
青黛忍着笑,把粥和小菜摆上桌:“是,不提。姑娘先用早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