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跪下,她就察觉到,高位上传来几道目光。
殿内上百号人,可皇上和太后,却一眼就看到了洛云缨。
三年不见,这丫头越发清瘦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身上那件素雅的宫装,衬得她本就苍白的脸更显憔悴,唯有一双眼睛,黑亮得像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透着一股倔强又疏离的光。
皇上微微蹙眉,命大家平身,随即朝着洛云缨:“洛丫头,这怎么嫁个人,还让你瘦了,怎的,忠勇侯府是缺衣少食吗?居然把朕的洛丫头瘦成这样?”
他威严的嗓音,顷刻便响遍大殿,顾砚辞立刻起身,双膝跪地主动请罪。
“还请圣上恕罪!臣出征在外,侯府皆由云缨操持,她殚精竭虑、照顾母亲,这才操劳过度,一切都是臣的错……”
皇上看了他一样,这个顾砚辞,认错倒是十分积极。
“顾将军既主动认错,那便是要罚的,就罚……”皇上正思索着,要如何小惩大戒,就听堂下的顾砚辞开口说道:“还请皇上罚臣,被休下堂!”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听错吧,顾砚辞居然当着圣上和文武百官的面,自请被休夫,这可是千百年来闻所未闻之事。
就连龙椅上的皇上也愣住了,他捻着胡须的手指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化为几分探究。
太后端坐在侧,手中佛珠转动的速度也慢了半拍,目光落在顾砚辞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不解。
然,全场最为震惊的,还是洛云缨。
她愣怔在桌旁,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顾砚辞居然……居然当着圣上的面,当着满朝文武,自请被休夫?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洛云缨仔细看着面前的顾砚辞,他这是喝醉了酒,还是吃错了药?
皇上瞪眼看向跪地的顾砚辞,气得将手中的酒杯都砸了!
咣当!
殿上的人吓得纷纷跪地,口中大喊着:“圣上息怒。”
息怒,这让他如何息怒?
自开国以来,就从未有过男子,主动请求休夫,这是何等的荒唐事。
可顾砚辞却去意已绝,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圣上,是顾某对不住洛云缨,顾某配不上她,自请被休,从今往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你……”皇上没想到他的态度如此坚决,一时也愣住了,缓缓扭头,看向了跪在地上的洛云缨。
“洛丫头,你怎么看……”
洛云缨心乱如麻,正不知顾砚辞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突然就被皇上点名,她双肩轻微一颤,下意识地抬眼望向顾砚辞。
他依旧跪在那,背脊笔直,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犹豫。
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不知在盘算着什么,让她琢磨不透。
结合顾砚辞的种种,又是与柳银霜同乘一辆马车,又是与她出双入对,想必,是借着今日的宫宴,想给柳银霜一个名分吧!
只是没想到,他会如此迫切,不惜请皇上下旨,允许她休夫。
他就这般迫不及待,想娶柳银霜当正牌夫人吗?连脸面都不要!
洛云缨狠狠攥着掌心,指甲嵌入皮肉的痛楚,让她瞬间清醒,既然他都自请休夫,而她也拿回了自己的嫁妆,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她置气地一咬牙,冲皇上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圣上面前,云缨不敢欺君,云缨对此毫无异议,同意他的休夫!”
洛云缨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顾砚辞闻言,挺直的身板不觉微微一颤。
虽是他意料的结果,可亲耳听到洛云缨同意,他还是几不可查地黯淡几分。
若是之前,大家只觉顾砚辞是被猪肉蒙了心,为了一个狐媚女子,就要放弃如此高贵贤良的妻子。
可当听到洛云缨毫无波澜的同意时,大家脸上的震撼,比起之前更甚。
毕竟,洛云缨当初有多爱顾侯爷,整个京城都有所耳闻。
顾砚辞鲜少回京,每次回京,但凡他参加的宴会,总能见到洛云缨的身影。
听说他喜欢素雅白净的装束,洛云缨就褪下最爱的红装,换上了淡雅的新装。
每当边关遇到难事,缺衣少食,缺少药材,洛云缨就会捐钱捐物,这些年都不知捐出了多少银子。
还有……听说顾砚辞想念京城菜肴,她便将伺候自己多年的厨子,重金请去边关,专程为顾砚辞做家乡菜……
这一桩桩一件件,在场的人皆有耳闻。
当然,最轰动,莫过于洛云缨与太傅府闹翻,独自进宫求太后懿旨,下嫁忠勇侯府。
她深爱顾砚辞,爱到了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