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也只是猜测,并未有实质的证据,贸然相告,恐会打草惊蛇,而且……你也断不会相信的!”
洛云缨张口想要反驳,却一个字都无法发出。
父亲说得对,纵使三年前听闻此事,没有证据,她也断不会相信,甚至以为这是父亲为了阻止她而故意抹黑的顾家。
可这三年,亲自跟顾家人一同生活,她早已看清这些人的真面目,别说顾家弑杀七皇子,就算弑君她都不意外。
洛云缨敛去眼底的复杂思绪,又问:“那为何,父亲今日又愿意告诉孩儿了?”
洛长河睨了她一眼:“你这丫头,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自从你跟我要麒麟佩,我便知你定是遇到了难处,否则,你也不会与我开口……”
他的声音渐渐减弱,最后只哽咽地咽下了一口茶,心酸无法言喻。
“这些年……你还好吗?”洛长河哑着嗓子问道。
洛云缨本想宽慰父亲,说自己过得很好,但也深知,自己骗不了他。
“谈不上好,但也不能说不好,总之……女儿成长了。”洛云缨轻描淡写,一句话便将这三年的风雨与磨砺轻轻带过。
洛长河看着女儿眼中那抹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心中五味杂陈。
他伸出手,想要像小时候那样抚摸她的头顶,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沉声道:“这些年,你辛苦了,这次回来,就好好在家里待着,只要你不想回,谁也不能勉强你!”
“太傅府,永远都是你的家!”
洛云缨鼻尖微酸,强忍着泪意,用力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与父亲的冰释前嫌,让她终于感觉到……回家了!
回到太傅府,看着熟悉的景色,洛云缨终于卸下坚强的伪装,做回了曾经的自己。
在这里,没有钩心斗角,没有机关算尽,只有家人的陪伴与关心。
洛云缨和父亲母亲说了许多体己话,不知不觉间,天色便暗沉下来。
她用过晚膳,回到自己的闺房,取出了一片染血的枯叶。
脑海中回荡着十几年前,她在湖边的那一幕。
那时,她还没有染上寒疾,开心地去湖边赏雪玩冰。
玩着玩着,便不觉走到了无人处,听到有人呼喊救命。
一片雪白对的冰湖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冰窟边缘挣扎,单薄的衣衫早已被冰水浸透,冻得嘴唇发紫。
那孩子看起来不过五六岁光景,小脸冻得通红,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即使在如此危急的时刻,也没有哭喊,只是死死扒着冰沿,用尽全身力气想要爬上来。
洛云缨当时虽年幼,却也知道事情危急,她急得在岸边团团转,想叫下人们去救人,结果刚踏上冰面,他们身上的重量,便让冰裂开了一道道裂痕,发出咔嚓的声响。
裂痕一路蔓延,朝着那孩子身上裂去,孩子冰面上的身体猛地突然往下沉,小手在光滑的冰面上打滑,几乎要被湖水淹没。
见状,洛云缨心中一横,小小的身躯便扑了过去,在冰面的破口边缘,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抓住我!”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却异常坚定。
小哥哥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涣散的眼神凝聚了一下,猛地抓住了她手指的末端。
小小的洛云缨不惧危险和冰冷,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后拉,小身子因为用力而向后倾斜,脚下的冰面被踩得咯吱作响。
冰面湿滑,她好几次都差点跟着一起滑下去,但她咬紧牙关,死死攥着他不放。
终于,在两人的合力下,他们一起回到了冰岸上。
刚一上岸,他便瘫倒在地,冻得瑟瑟发抖,却还是抬起头,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洛云缨,声音微弱却清晰地说了一声:“谢谢,你叫什么名字?”
洛云缨这才看清,这孩子穿着一身并不起眼的粗布棉袍,但眉宇间却自有一股不凡的气度。
她说:“我叫洛云缨。”
“我叫顾砚辞!你等我长大,我一定会娶你当新娘子,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那声音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年幼的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洛云缨当时只觉得脸颊发烫,可身上却冷得瑟瑟发抖。
不仅如此,她还感受到,身上的热量正在一点点流失。
这时,顾砚辞轻呼一声:“你、你流血了!”
洛云缨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她的手腕被割破了一道口子,鲜血便顺着手腕滴答滴答地往下流,染红了地上的落叶。
顾砚辞撕下身上的衣服,替她简单地包扎,然后这捡起一片染血的落叶,心疼地说:“洛云缨,我会记得你,也会记得我的诺言,以此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