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眉顺眼、谨小慎微装了三年,成功骗过了所有人。
如今,砚辞刚刚回京,她就如此急不可耐,撕破脸皮了?
还真是小瞧这洛云缨了。
曾经的她,伏低做小、受了委屈也不敢置喙,如今竟变得伶牙俐齿、分毫不让。
她越想越觉得心惊,看向洛云缨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审视,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岂有此理!”老夫人一拍桌子:“你一个后宅妇人,怎能对夫君的封赏指手画脚……”
“主意都打到这份上,也不怕被人戳断脊梁骨!”老夫人嘀嘀咕咕,睨了她一眼。
洛云缨却只笑道:“若是外人知晓,侯府欠着本夫人的嫁妆,那岂不是要挫骨扬灰?”
“老夫人,您说,是封赏重要,还是侯府的名声更重要?”
她轻声说出,声音柔弱至极,却暗藏一股子绵柔的刚劲。
老夫人顿时一噎,脸色铁青得厉害:“你敢!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你向外透露半句试试……”
洛云缨牢牢抓住婆母这点不值钱的虚荣心,正欲开口,一旁的顾砚辞便出声打断。
“够了!侯府欠你的钱由我来还……”
老夫人闻言,再也坐不住:“砚辞,你可别糊涂啊……你的军功可是要……”
刚要说出口,老夫人就被他的眼刀一慑,连忙闭上了嘴。
洛云缨敏锐地察觉到,老夫人余下的话,似乎是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顾砚辞的军功,究竟想要换取何物呢?
难道……是换取一位平妻的位子?
洛云缨眼帘暗垂,十有八九就是如此。
顾砚辞与柳银霜青梅竹马,两情相悦,若不是她……他们现在应该早已成婚,或许孩子都有了!
当初,他们若是向她坦白,她洛云缨就算再难过、在难堪,也会成人之美。
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设计谋财害命。
如今,她命不久矣,一切都回不了头了。
洛云缨眸光一寸一寸地冷然,静静地盯着面露难色的顾砚辞。
“既然夫君开了金口,要替全府交出我的嫁妆,咱们就定个三月之期吧!”
“若是三个月内,侯爷能拿出这笔钱,我们这一笔债便一笔勾销。”
“若是你拿不出,便任我处置,如何?”洛云缨狡黠地一笑。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足够顾砚辞去筹钱了。
当然了,他也可直接用军功,换取金银财宝。
怎么选?就看他的抉择了……
顾砚辞眉头紧锁,明知她是故意的,却又无法反驳。
他看着洛云缨,这张脸看似无害,实则却暗藏锋芒。
顾砚辞晃了晃神,很快便恢复如常:“好,我答应你!”
洛云缨邪肆地勾唇一笑:“来人啊,上纸笔,还请侯爷立个字据!”
见她居然要让顾砚辞立字据,这跟写欠条有何区别?
不止是老夫人,顾砚辞也震惊不已,没料到她竟如此不留情面,连一丝转圜的余地都不肯留。
堂堂侯府世子,军功在身,何时受过这等要挟?
顾砚辞冷硬的脸上青筋隐现,最终,接过了春桃递上来的笔,用力地在纸上写下一行小字,字字穿透纸背。
挥洒完最后一笔,顾砚辞手指一碾,咔嚓,笔杆应声断成两截。
“满意了吗?”
洛云缨掠过写得龙飞凤舞的字,给春桃使了个眼色收下。
“如此……甚好!”
老夫人气得扭过头,她和顾砚辞母子俩,竟然被洛云缨轻而易举就拿捏住了,气得她心口愈加憋闷。
“今日我累了,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商议吧……”
她是一刻也不想跟洛云缨待在一起,借着身体的由头,让白嬷嬷扶下去歇息了。
偌大的荣安堂,此刻就剩洛云缨和顾砚辞,面面相觑。
成亲三年,这还是二人,第一次单独相处。
此刻,房中鸦雀无声,空气仿若凝固,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顾砚辞难得换上华服,身姿挺拔如松,身上的杀伐之气渐消,竟还有些儒雅。
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复杂地落在她的身上,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被他这般直勾勾、冷冰冰地盯着,洛云缨浑身都不自在。
“夫君既没什么事,那我便先回了。”洛云缨刚要离开,便被顾砚辞唤住。
“慢着……”
她转身,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眸子,心中微凛,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侯爷还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