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片死寂的墨色之下,一场无声的清洗,正化作一张巨网,悄然笼罩了整座帝都。
城西,大儒张显府邸。
作为孔鮒的得意门生,张显在儒林中声望素著。此刻,书房內灯火如豆,他正与几名神色凝重的儒生密谈。
“长公子遇刺,恩师惨亡,此事必是魏哲那国贼所为!”一名年轻儒生双目赤红,一拳砸在案上。
“此贼不除,大秦危矣!我等当联名上书,恳请王上诛此元凶!”
“无用的。”张显摇头,脸上写满了倦怠与绝望,“那魏哲如今圣眷正隆,手握重兵,王上……又岂会为了几句清议,动摇他的武安君?”
“难道就任由他如此囂张跋扈?”
“除非……”张显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狠厉,“我们,用自己的方式,为恩师討回公道!”
话音未落。
“砰——!”
书房大门应声炸裂,被巨力从外踹开。
木屑四射间,数十名甲冑森然的廷尉府吏,挟著一股肃杀之气,破门而入。
为首者,正是廷尉韩非。
他一袭玄色官服,面沉如水,手中竹简似催命符。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过满室惊惶。
“张显!”韩非的声音不带丝毫波澜,字字冰冷,“奉王上密令,你涉嫌勾结刺客,谋害长公子,嫁祸武安君。所有涉案同党,一併缉拿!”
“一派胡言!”张显如遭雷殛,指著韩非怒斥,“韩非,你我素无瓜葛,为何血口喷人,构陷於我!”
“是否构陷,廷尉府的大牢自会给你答案。”韩非面无表情,只一挥手。
“拿下!”
“我看谁敢!”张显身后几名儒生强撑著站起,外强中乾地呵斥,“我等皆是朝廷命官,岂容尔等武夫羞辱!”
韩非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誚,甚至懒於回应。
他仅抬手,轻描淡写地做了一个手势。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清晰可闻。
方才叫囂最凶的儒生身体骤然僵直,他缓缓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著一截冰冷的戈尖自胸前透出,血珠顺著锋刃滴落。
他的眼中,神采正迅速溃散。
“反抗者,格杀勿论。”
韩非的声音在死寂中迴荡,仿佛来自九幽。
剩下的儒生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再不敢吐露半个字。
张显看著血泊中的同伴,再看韩非那张比玄冰更冷的脸,终於明白了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这不是抓捕。
是清洗。
“韩非!你这法家叛徒!助紂为虐!你不得好死!”张显发出绝望的嘶吼与诅咒。
韩非置若罔闻。
他转身,步出这间已被血腥味浸透的书房。身后,骨骼碎裂的脆响与被死死压抑的惨叫交织响起。
他知道,他的属下会用最“合法”的手段,让这些人永世沉寂。
今夜,同样的场景,在咸阳的每个角落同步上演。
……
城南,一处偏僻里坊。
这里盘踞著诸多六国游侠剑客,其中不少人曾受扶苏门客之恩,暗中为其奔走。
夜色深处,数十道黑影如融化的墨滴,悄无声息地渗入里坊。他们身著驪山大营的制式软甲,手持淬毒军弩,每一步都踏在寂静的鼓点上。
领头之人脸上覆盖著狰狞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漠然却燃烧著狂热的眼睛。正是辛胜。
他朝身后做了个简洁的手势。
“杀。”
命令下达的瞬间,“咻咻咻——”死亡的弦音骤然绷紧!
密集的弩箭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精准收割著屋內的生命。
梦中的剑客尚不及睁眼,咽喉已被洞穿;正纵酒狂歌的游侠,胸口驀地炸开血花,惊愕地栽倒於酒案。
何来反抗?
这根本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辛胜的部下如高效的杀戮机器,破门,射杀,进入下一家。
不问缘由,不留活口。
惨叫刚起,便被割断。
鲜血沿著门缝蜿蜒流淌,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匯成一道道暗红的溪流。
一名刚了结目標的士兵走到辛胜面前,刀锋尚在滴血。
“將军,此片已清空。”
“嗯。”辛胜沙哑頷首,“下一处。”
他瞥了眼手中名单,硃砂笔圈出的名字,是下一个需要从世间抹去的痕跡。
他率领这支死亡小队,转身,再次融入无边的黑暗。
身后,唯余死寂与愈发浓稠的血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