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下一个,杀谁?
    自章台宫而出,天光尚早。

    咸阳的日光煌煌,灼得人睁不开眼,可那光线落在身上,却无半分暖意。

    魏哲行走在宽阔的宫道上,身后,一道宦官的身影如影隨形。

    是赵高。

    “武安君,恭喜了。”赵高满面谦卑的笑,嗓音尖细,偏透著一股子刮骨的阴寒,“如此年纪便身居左庶长,总领兵备道,这份圣恩,在我大秦,可是前无古人。”

    魏哲置若罔闻,只顾前行。

    赵高浑不在意,依旧亦步亦趋地跟在身侧,继续道:

    “咱家听闻,君上大破赵国乱党,实是为咸阳除了心腹大患。”

    “只可惜,那赵成昏聵,竟与乱党同流合污,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当真令人唏嘘。”

    他边说边用眼角余光偷覷魏哲的反应,想从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澜。

    可他失望了。

    魏哲的脸,宛如万年不化的玄冰,平静得不起一丝涟漪。

    仿佛赵成的死,当真与他毫无干係。

    赵高心中暗凛。

    此子心性之沉,手段之烈,远超他的预料。

    李斯那头老狐狸,这次是结结实实栽了个大跟头。

    不过……

    这於我而言,未必不是好事。

    赵高眼底,一缕算计的精光稍纵即逝。

    朝堂这潭水,搅得越浑,他这条鱼,才越好游弋。

    魏哲与李斯斗得你死我活,王上的心神自然会被牵扯过去。

    届时,他才有更多的机会,去扶持他心中那位真正的“主子”。

    “武安君,请留步。”

    行至宫门处,赵高忽然唤住了魏哲。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锦盒,双手奉上。

    “这是……十八公子,托咱家转交君上的一点心意。”

    “胡亥?”魏哲终於有了反应,他接过锦盒,启盖一观。

    盒中,静静躺著一支以上好和田玉雕琢而成的髮簪。

    簪头为凤,展翅欲飞,雕工精湛,栩栩如生。

    “十八公子听闻將军神勇,心生仰慕。只是他天性胆怯,不敢亲身拜会,便托咱家將此物相赠。”赵高含笑解释,“公子说,宝剑赠英雄,美玉配佳人。此簪赠予將军,以配將军府中那位月儿姑娘。”

    魏哲的目光骤然转冷,如寒刃出鞘。

    他盯著手中的玉簪,又瞥了眼赵高那张笑意堆叠的脸,心底,杀机一闪即逝。

    这是示好?

    不。

    这是试探,更是威胁。

    他在告诉自己,你的软肋,我已尽知。

    你最好,莫要挡我的路。

    “替我,谢过十八公子。”

    魏哲缓缓合上锦盒,声音听不出喜怒。他將锦盒纳入怀中,再不多言,转身离去。

    赵高望著他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代之而起的,是毒蛇吐信般的阴鷙。

    魏哲……

    你这柄剑,太利了。

    利到,让所有人都感到了恐惧。

    不过,再锋利的剑,也有锈蚀的一天。

    也总有……能够克制它的东西。

    比如……

    赵高抬首,望向深宫的方向。

    那座华丽的牢笼里,还囚著许多被君王遗忘的女人。

    ……

    武安君府。

    这座由嬴政亲赐、紧邻章台宫的府邸,气派非凡。

    但魏哲,一次也未曾踏足。

    他依旧住在城外那个简陋的农家小院。

    当他返回村落时,蒙武、辛胜,以及韩非,早已在此恭候多时。

    见他归来,三人立时迎上。

    “公子!”蒙武与辛胜齐齐抱拳行礼。

    韩非则仅是拱了拱手,目光复杂地审视著他。

    “都解决了。”魏哲入屋,为自己倾了一碗水,一饮而尽。

    “今日朝堂之上,当真痛快!”蒙武一拍大腿,兴奋难抑,“李斯那老匹夫,脸色都成猪肝了!我还是头一回见他吃这么大的瘪!”

    “王上对公子的恩宠,也著实……出人意料。”辛胜的语气里,杂著感慨与敬畏,“兵备道,总领关中军务。公子,您如今,已是我大秦军方举足轻重的人物。”

    “这只是开始。”魏哲的脸上却无半分喜色,“王上给的权柄越大,我们面临的凶险,也就越大。”

    他將目光投向韩非。

    “韩非先生,李斯一案,你打算如何了结?”

    韩非沉吟片刻,答道:“赵成之罪,证据確凿,无可辩驳。我会以『勾结乱党,贪赃枉法』之名上奏王上,將其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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