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高了声音,厉声怒斥!
“我母亲当年在邯郸,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抱著尚在襁褓中的我,在风雪中挣扎求生的时候,你在哪里?”
“她为了护我周全,为了不让你被赵国抓住把柄,为了让你能毫无顾忌地成就你的霸业,一个人咽下所有的苦,在绝望中死去!”
“她付出这一切,是为了让你今天像个懦夫一样,跪在这里,寻死觅活的吗?!”
魏哲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扎进嬴政的心里。
嬴政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泪水再次决堤。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以为她死了……死在了我母亲派去的杀手手里……”
“我辜负了她……是我对不起她……”
他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遍遍地重复著,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自责。
“我活著,只会让她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寧。”
“让我死……让我死了,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心存死志,根本听不进任何话。
“结束?”
魏哲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一把揪住嬴政的衣领,將他从地上硬生生拎了起来。
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你以为你死了就结束了?!”
“我告诉你,什么都没有结束!”
“我母亲是死了!但她没有白死!她为你留下了一样东西!”
嬴-政被他吼得一愣,茫然地看著他。
魏哲指著自己的胸口,一字一句,如同惊雷,在嬴政的耳边炸响。
“她为你留下了我!”
“她为你留下了一个儿子!”
“一个流著你和她血脉的,唯一的儿子!”
嬴政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这张近在咫尺,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看著那双充满了愤怒与恨意的眼睛。
儿子……
这是他的儿子。
他和瑶儿的,儿子。
这个认知,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他死寂的灵魂。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魏哲的脸颊,却被魏哲毫不留情地一把打开。
“別碰我!”
魏哲的声音,冰冷刺骨。
他鬆开嬴政的衣领,任由他瘫倒在地。
“你没有资格死。”
“你欠我母亲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你欠我的,才刚刚开始。”
他转过身,背对著嬴政,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你若今日死在这里,谁来保护我?”
“谁来保护我母亲用命换来的这个儿子?”
“你以为你在咸阳城中,没有敌人吗?”
“你以为我扳倒了李斯,朝堂之上就一片太平了吗?”
“赵高,那些六国余孽,那些躲在暗处的饿狼!他们每一个人,都想把我撕成碎片!”
“你死了,一了百了!谁来替我挡住这些明枪暗箭?”
“你死了,谁来护著你唯一的血脉,谁来护著你未来的孙子、重孙?”
“你告诉我!”
魏哲猛地回头,那最后一句质问,如同出鞘的利剑,带著无可匹敌的锋芒,直刺嬴政最脆弱的灵魂深处!
你死了,谁来护我?
这句问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嬴政脑海中所有的混沌与绝望。
他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个浑身散发著冰冷恨意,却又在质问他为何不承担责任的儿子。
是啊。
他死了。
一了百了。
那瑶儿用生命换来的孩子呢?
这个流著他们两人血液的,唯一的羈绊呢?
他將独自一人,面对这个世界上最险恶的人心,最残酷的斗爭。
他若死了,那些隱藏在暗处的敌人,会放过他吗?
赵高会放过他吗?
那些恨他入骨的六国旧人,会放过他吗?
不会。
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蜂拥而上,將他撕成碎片,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到那时,他和瑶儿在这世上,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连最后一丝血脉,都將断绝。
不。
不能这样。
绝对不能!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嬴政的心臟。
那恐惧,甚至超过了失去瑶儿的绝望。
他不能死。
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