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统一的阵痛,必然会带来灾祸与死亡。
但只有经歷这短时间的痛,才能换来千秋万世的安寧与大同。
这句话,精准地道出了他所有行为的內核,也说出了他背负天下的所有孤独与决绝。
“好!”
“好一个『祸在当代,福泽万世』!”
嬴政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第一次感到,有人真正理解了他。
“魏哲,天下人皆可误解寡人,唯你不能!”
这一刻,魏哲从嬴政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名为“信任”的东西。
他心中微动。
歷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他无意也无法彻底改变它的轨跡。
但或许,他可以保下一些东西。
比如,眼前这个男人的一部分血脉。
就在此时,夕阳的余光透过窗欞,恰好照在魏哲的侧脸上。
嬴政的目光忽然凝固了。
他看著魏哲的眉眼,看著那淡漠的神情,一个深埋在记忆深处的名字,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
瑶儿……
那个来自赵国,在他还是质子时,唯一给过他温暖的女人。
那个……被他母亲亲手赐死的女人。
他的心,像被针狠狠刺了一下。
“你的母亲……是何人?”嬴政的声音有些乾涩,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魏哲转过头,迎上他探究的目光。
关於“陈风”的身份背景,他早已瞭然於心。
“臣不知。”
“臣自幼流浪,不知父母为谁。”
他的回答平静而坦然,没有任何破绽。
嬴政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心中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失落。
是了,怎么可能。
瑶儿早已死了,死在了那场冰冷的雪地里。
是自己想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將翻涌的情绪压下,重新变回那个冷酷的君王。
为了转移注意力,也为了进一步考验,他指向了沙盘。
“灭韩之后,下一个,便是魏。”
“寡人问你,如何灭魏?”
这是一个考验。
麒麟殿上,魏哲展现的是无双的魄力与手腕。
现在,嬴政想看看他的军事才能。
魏哲的目光落在沙盘上,魏国都城大梁的位置被清晰地標註出来。
“打,就要打得快,打得狠。”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魏国国力虽弱,但大梁城高池深,强攻必然损失惨重。”
“所以,不能强攻,要智取。”
“智取?”嬴政眉毛一挑。
“对。”魏哲伸出手指,在沙盘上轻轻一点,“师出有名。”
“我们可以派使者出使魏国,故意提出极为苛刻的条件,逼迫魏王拒绝。然后,我们便可宣称魏王羞辱大秦,以此为藉口,悍然出兵。”
嬴政点了点头,这算是常规操作。
“然后呢?”
“然后,便是水攻。”魏哲的手指,划向大梁城北面的一条河流,“引黄河、鸿沟之水灌城。大梁城建於平原之上,一旦被水围困,不出三月,城中粮尽,不攻自破。”
此计一出,嬴政的瞳孔骤然收缩。
水淹大梁。
好狠的计策。
这一招,不止是攻城,更是诛心。
大水之下,玉石俱焚,魏国的军民將再无一丝抵抗的意志。
“此计虽好,但耗时太长。”嬴政沉吟道,“齐、楚、燕、赵不会坐视不理。”
魏哲笑了。
那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笑容,却让嬴政感到一丝寒意。
“王上,战爭,从来不只在战场上。”
“在出兵之前,派人携重金去往齐国、楚国。齐王昏庸,楚国令尹贪婪,只要金子给得够多,足以买通他们朝中重臣,让他们按兵不动。”
“至於燕国,偏居一隅,自顾不暇。而赵国……”
魏哲的目光转向李牧的方向,“李牧將军,会替我们看好北方的门户。”
他看著嬴政,说出了最后的总结。
“贿赂其臣,分化其盟,此为『远交』。”
“而后,集结重兵,以雷霆之势,先灭韩,再吞魏,此为『近攻』。”
“待韩魏一除,秦国东出再无阻碍,天下大局,便定了。”
一番话,说得乾脆利落,又狠辣无比。
將天下格局,人心诡诈,算计得淋漓尽致。
嬴政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著眼前的青年,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后生可畏”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