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给了他延续这份荣耀的机会,而给他这个机会的人,是眼前的魏哲。
李牧退后一步,对著魏哲,行了一个郑重无比的军礼,单膝触地。
“从今往后,陈將军但有驱使,”他抬起头,目光灼灼,一字一句,重如山岳,“李牧的命,便是你的!”
这不是对强权的屈服,而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將领,对另一个信守承诺的强者的最高敬意与效忠。
这句承诺,比嬴政赐予的万户食邑、上將军之位,更加沉重。
魏哲没有去扶他。
他只是静静地受了这一礼。
“起来吧。”
李牧起身,再无多言,只是默默退到一旁,但那坚定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围的王綰、蒙武等人,看到这一幕,心中更是震撼。
能让李牧这等人物心甘情愿说出“命是你的”这种话,这个魏哲,究竟有何等的人格魅力?
他们越发觉得,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年轻人。
眼看各方人物都已“拜过码头”,官场上的应酬似乎还要继续。
蒙武正准备再为魏哲介绍几位军中宿將,他却忽然开口,打断了所有人的话头。
“诸位。”
魏哲的目光扫过眾人。
“王上有召。”
“我该走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蒙武一拍脑袋:“哎呀!你看我这记性!王上確实说了,让魏哲散朝后去章台宫!”
他立刻板起脸,对著周围还想凑上来的官员们挥了挥手。
“都散了都散了!没听见吗?王上要单独召见陈將军!天大的事也得往后挪!”
老將军虎威犹在,眾人不敢再多做纠缠,纷纷告辞离去。
王綰也笑著拱了拱手:“那老夫也告辞了,將军自便。”
转眼间,广场上只剩下魏哲与蒙武、李牧几人。
“义父。”魏哲看向蒙武,“月儿那边,劳你多费心。”
一声“义父”,叫得蒙武心花怒放,鬍子都翘了起来。
“放心!月儿现在就是我蒙武的亲闺女!谁敢动她一根汗毛,老子扒了他的皮!”
他拍著胸脯保证,隨即又压低声音道:“王上单独召见,必有要事相商。你小子机灵点,別顶撞王上。”
魏哲点了点头。
他辞別了眾人,独自一人,朝著章台宫的方向走去。
咸阳的宫城,宏伟而空旷。
朱红的宫墙高耸入云,將外界的喧囂彻底隔绝。
他走在宽阔的宫道上,脚步声在寂静中迴响。
夕阳的余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玄色的甲冑在金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两侧的宫殿飞檐斗拱,沉默地矗立著,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巡逻的甲士看到他,远远地便躬身行礼,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从麒麟殿到章台宫,不过一炷香的路程。
魏哲却感觉自己仿佛走过了一个世纪。
他的神思,在“魏哲”这个凡人躯壳的表象之下,缓缓沉入那片无垠的星云之海。
嬴政。
这个名字,在这个时代,代表著至高无上的权力。
但在他眼中,不过是这盘棋局上,一颗稍微有些分量的棋子。
一颗……有趣的棋子。
他想知道,这颗棋子,在掀开棋盘的一角后,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终於,章台宫那巍峨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它比麒麟殿更加古老,更加威严,像一头黑色的巨龙,盘踞在咸阳城的最高处,俯瞰著整个天下。
宫门前,赵高正躬身等候。
看到魏哲的身影,他脸上立刻堆起谦卑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陈將军,王上已在殿內等候多时了。”
魏哲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頷首,越过他,踏上了通往章台宫的白玉石阶。
赵高跟在身后,亦步亦趋,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今日的陈將军,与以往有些不同。
那股冰冷的气息,似乎更加浓重了。
重到……让他这个侍奉在君王身侧,见惯了生死的人,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战慄。
魏哲独自一人,走进了空旷的大殿。
殿內没有点灯,只有夕阳最后的光线,透过高大的窗格,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嬴政没有坐在王座上。
他背对著殿门,独自一人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图前。
那是一幅大秦疆域图,上面不仅有秦国的版图,更有东至大海,西至流沙,南至岭南,北至大漠的广袤天地。
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