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綰的笑声渐渐停了。
他像一条被抽乾了脊樑的死狗,瘫软在稻草堆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
他不再看李斯。
他知道跟这条早已彻底投靠了魏哲的疯狗说什么都已无用。
他的目光缓缓的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的冯劫身上。
“冯……冯大人……”
他的声音沙哑微弱,充满了一种近乎於哀求的卑微。
他艰难的从稻草堆上爬了起来,拖著那沉重的冰冷镣銬,一步一步艰难的爬到牢门前。
他隔著那冰冷的铁栏,对著冯劫重重的跪了下去。
“老夫,知罪。”
“老夫,罪该万死。”
“老夫,不求活命。”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將自己的额头抵在了那冰冷的坚硬铁栏之上。
“老夫只求冯大人,能代为向王上转达一句话。”
冯劫终於有了反应。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微微动了动。
“讲。”
只有一个字。
冰冷而又不带一丝感情。
“求王上看在老夫也曾为大秦,立下过些许微末功劳的份上……”
王綰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属於將死之人的最后期盼。
“求王上开恩。”
“为我王氏留下一缕血脉……”
“老夫那远在上党郡的长孙王离,他尚在襁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无辜的啊……”
“求……求王上,饶他一命……”
他说完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著冯劫重重的磕起头来!
那力道之大,竟將他自己的额头磕得是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然而冯劫却只是冷冷的看著他。
那眼神没有半分动容。
“王綰。”
他的声音冰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你在向老夫求情吗?”
王綰一愣,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你可知老夫是何人?”
“御……御史大夫……”
“不错。”
冯劫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弧度。
“老夫乃大秦的御史大夫。”
“老夫只知大秦律,不知人情。”
“大秦律,叛国谋逆,资助敌国者,当诛九族。”
“你可知何为九族?”
王綰的身体猛地一僵。
“上至高祖,下至玄孙,凡与你有血缘者皆在其中。”
冯劫的声音一字一顿,如同最终的宣判。
“你那远在上党的长孙,很不幸。”
“他也在其中。”
“至於无辜?”
冯劫笑了,那笑容冰冷而又充满了一种绝对公正的残忍。
“当那三千名同样尚在襁褓的將士遗孤,被你卖往匈奴沦为奴隶时。”
“你可曾想过他们也是无辜的?”
“王綰,天道好轮迴。”
“今日你所承受的一切,皆是报应。”
轰!
这番话如同一柄无情的烧红铁锤,狠狠的砸碎了王綰最后的一丝幻想!
他彻底崩溃了!
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悽厉绝望的哀嚎!
“不!不——!”
就在此时。
李斯那充满了胜利者快意的冰冷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王綰。”
“本官今日前来,並非是来听你这丧家之犬的哀嚎的。”
他缓缓的展开了一卷金边的黑色詔书。
那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如同阎王的催命符在整个天牢之內悠悠响起。
“奉王上口諭,武安君监刑。”
“罪臣王綰贪赃枉法,卖官鬻爵,里通外国,罪大恶极,罄竹难书!”
“其罪四罪並罚,当凌迟处死,诛其九族,以儆效尤!”
“钦此。”
宣读完毕。
李斯缓缓的收起了詔书。
他看著那早已瘫软如泥、面如死灰的王綰,嘴角勾起一抹极尽残忍的嘲弄弧度。
他缓步走到牢门前,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恶魔般的语调轻声说道:
“老狗,你不是担心你那远在上党的长孙吗?”
“你放心。”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那乾涩的嘴唇,那眼神充满了变態的嗜血快意!
“武安君已经派出了他麾下最精锐的影卫。”
“他们会在你上路之前,將你那宝贝长孙的头颅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