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不屑。
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的,杀意。
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李由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身下的战马,更是发出一声悽厉的哀鸣,竟被那股,实质般的杀气,嚇得,四蹄一软,瘫倒在地!
李由猝不及不及,狼狈地,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他挣扎著,从地上爬起,那张俊秀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惊又怒。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放肆!本官乃朝廷钦命的郡守!你们,是想造反吗!”
然而,没有人理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依旧,死死地,锁定著他。
像一群,即將择人而噬的,饿狼。
李虎的脸上,闪过一丝快意的冷笑,他正想开口,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书呆子。
魏哲,却动了。
他缓缓地,转过头,那双深邃的,古井无波的眼眸,第一次,落在了李由的身上。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然后,吐出了,两个字。
“聒噪。”
声音,很轻。
却像两柄无形的,亿万斤的重锤,狠狠砸在李由的灵魂深处!
李由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止了!
他张著嘴,想反驳,想呵斥,想搬出他父亲李斯的名头。
可是,在那个男人,那如同神祇俯瞰螻蚁般的,漠然的眼神注视下。
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恐惧。
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的恐惧,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骄傲与理智。
魏哲,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李虎的身上。
“执行。”
只有一个词。
“喏!”
李虎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那早已面无人色,瘫软在地的李由,然后,亲自带著人,向著城外那片,最高的山坡,大步走去。
……
一个时辰后。
襄平城外,最高的山坡之上。
近万个,崭新的土坑,被整齐地,挖掘出来。
每一个土坑前,都立著一块,粗糙的,由白樺木削成的,墓碑。
墓碑之上,没有名字,没有籍贯。
只有一个,用鲜血,写成的,冰冷的,编號。
近万名玄甲锐士,脱下了自己那沉重的甲冑,只穿著单薄的里衣。
他们亲手,將自己兄弟的骨灰盒,放入那早已备好的,上好的棺木之中。
然后,再亲手,將棺木,缓缓地,放入那冰冷的,土坑之內。
整个过程,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声,在呜咽。
魏哲,站在队列的最前方。
他的身前,同样,摆放著一个,小小的,黑色的木盒。
那是,章邯,出发前,交到他手上的。
是那两千名,义无反顾,踏上死亡之旅的玄甲锐士中,第一位,阵亡的,袍泽。
魏哲打开了,一坛,从襄平城中,取来的,最烈的酒。
他没有用碗。
他只是,將那冰冷的,辛辣的酒液,缓缓地,倾倒在,面前的土地上。
“弟兄们。”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
“喝了这碗酒。”
“黄泉路上,不孤单。”
“来世,咱们,再做兄弟,再一起,杀胡虏!”
说完,他將那空了的酒罈,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一声脆响。
近万名玄甲锐士,同时,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酒罈。
他们学著魏哲的样子,將那滚烫的酒液,洒在自己兄弟的,坟前。
他们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但那压抑了许久的,如同火山般的悲伤,却再也,无法抑制。
两行滚烫的泪水,从他们那,早已被风霜,刻画得,如同岩石般坚硬的脸上,滚滚滑落。
“走好……兄弟……”
“下辈子……俺还给你,当小弟……”
“告诉俺娘……俺,没给她丟人……”
压抑的,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呜咽声,在山坡之上,此起彼伏。
他们哭的,是死去的兄弟。
哭的,也是,劫后余生的,自己。
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