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秦军士卒,面无表情,手中的强弩,已经上弦。
弩箭的尖端,闪著幽蓝的光。
“咚!”
“咚!”
“咚!”
沉闷的战鼓声,敲在每个人的心口。
一名秦军校尉骑在马上,来回驰骋,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子。
“楚人听著!”
“你们的王,拋弃了你们。你们的將军,战死了。”
“武安侯爷给你们一条生路!”
“衝过去!衝上那座城墙!第一个登城的,赏百金,封千人將!”
人群一阵骚动。
但更多的是麻木。
他们看到了。
昨天,那些试图往后跑的人,是怎么被身后的弩箭,射成刺蝟的。
“当然。”
那校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残忍的笑意。
“后退者,死!”
“迟疑者,死!”
“跪地投降者,死!”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环首刀,指向远方那座雄伟的城池。
“向前!向前!向前!”
“杀!”
鼓声陡然变得急促。
身后的秦军,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吶喊。
“风!大风!”
人群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著向前涌动。
阿贵踉蹌著,被裹挟在人潮里。
他看到了寿春的城墙。
高大,巍峨。
墙上,站著密密麻麻的楚军士卒。
他们穿著和自己一样的衣服。
说著和自己一样的乡音。
“放箭!”
城墙上,传来一声悽厉的嘶吼。
阿贵下意识地抬起头。
天空,黑了。
无数的箭矢,如同死亡的蝗群,铺天盖地而来。
“噗!”
“噗嗤!”
身旁的人,像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温热的血,溅了阿贵一脸。
他闻到了浓重的腥气。
一个中年男人,胸口插著三支箭,就倒在他的脚边。
他死死地抓著阿贵的脚踝,嘴里涌著血沫。
“家……回家……”
阿贵疯了一样地挣脱。
他想跑。
可他能跑到哪里去?
前面是箭雨。
后面是弩阵。
“啊——!”
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闭著眼睛,举著那可笑的生锈长矛,向前猛衝。
死吧。
就这样死了也好。
混乱中,他似乎听到了身后秦军阵中,传来了命令。
“督战队!后退十步者,斩!”
冰冷的命令,像一把铁钳,掐灭了所有人最后一丝侥倖。
溃逃的人群,被逼著,重新涌向城墙。
他们用身体,撞向那冰冷的城门。
他们用血肉,填平那深不见底的护城河。
王賁站在高大的指挥车上,冷漠地看著这一切。
一名副將走到他身边,声音艰涩。
“將军,南面的护城河,已经……填满了。”
“伤亡……不,消耗降兵,一万两千人。”
王賁的面甲下,看不出任何表情。
“很好。”
他吐出两个字。
“传令,明日,用同样的方法,填东面的河。”
副將的身体,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將军……”
他想说什么。
说这种战法,有伤天和。
说督战队的秦军士卒,已经有人开始呕吐,开始做噩梦。
可当他对上王賁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执行命令。”
王賁的声音,像一块铁。
“这是侯爷的军令。”
副將低下头。
“喏。”
……
寿春以东,百里。
这里曾是楚国最富庶的產粮区。
一望无际的田野,本该是金色的。
现在,却是黑色的。
那是人的顏色。
数万名形容枯槁的难民,像一群被飢饿逼疯的行军蚁,席捲了这片土地。
他们挖食还没有成熟的麦穗。
他们剥下树皮,啃食草根。
他们衝进地主乡绅的坞堡,抢夺每一粒粮食。
为了半个发霉的饼子,父子反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