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哲独自站著,手中那柄新铸的铁剑,剑身映出的光,比烛火更冷。
廝杀,从未停止。
在楚地,他杀的是楚军的身体。
在咸阳,他要杀的,是某些人的心。
“吱呀——”
门被推开,姚贾走了进来,脚步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侯爷,都查清楚了。”
他递上一卷薄薄的帛书。
“宗正贏溪的独子,贏朗,平日里飞扬跋扈,恶行累累。光是记录在案的,就有三起强抢民女,五起当街纵马伤人。”
“证据,唾手可得。”
魏哲没有接那捲帛书。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剑身上,仿佛上面刻著天下舆图。
“他现在在哪?”
姚贾愣了一下,隨即答道:“正在咸阳东市最大的酒楼『醉仙居』饮宴。与他同席的,都是些老世族的子弟。”
“很好。”
魏哲终於抬起头。
“把这些罪证,抄录一百份。”
“一百份?”姚贾不解。
“找些说书先生,找些市井游侠,找些因为家贫而读过几天书的穷酸。”
魏哲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要在一夜之间,让整个咸阳城,从高官府邸到陋巷茅屋,都知道贏朗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姚贾心中剧震。
他本以为,侯爷的计划是把证据悄悄送到李斯案头。
可现在,侯爷是要把这件事,彻底掀到檯面上。
“侯爷,这……这会不会打草惊蛇?而且,將王室丑闻公之於眾,王上那边……”
“他会喜欢的。”魏哲打断他。
“王上早就想整治这些盘根错节的宗亲,只是苦於没有名义。现在,民怨沸腾,我等於送了他一把最锋利的刀。”
魏哲走到姚贾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斯是聪明人。一个只有他知道的案子,他可以压。一个全城百姓都在议论的案子,他敢压吗?”
“他不敢。他要是压了,他这个廷尉,就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民意,有时候比刀剑,更好用。”
姚贾恍然大悟,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侯爷这是在用阳谋。
他把一切都摆在明面上,让所有人都成为他的棋子,推著李斯,推著王上,走向他想要的结果。
“属下明白了!”
姚贾重重一拜。
“记住。”魏哲的声音追著他的背影。
“我要让贏朗,在最得意,最狂妄的时候,摔下来。”
“摔得粉身碎骨。”
……
醉仙居,三楼。
咸阳城最奢华的雅间里,酒气熏天,笑语喧譁。
宗正之子贏朗,正高举著一只青铜酒爵,满面红光。
“来!诸位!再饮此杯!”
他大著舌头,环视著满座的狐朋狗友。
“我父亲说了,那魏哲,不过是王上养的一条狗!仗打完了,就该燉了喝汤!”
一名穿著华贵的公子哥立刻附和。
“贏兄说的是!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屠夫,也配与我等同朝为官?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没错!我听说那赵女还在他府上?真是明珠暗投!”
贏朗一饮而尽,將酒爵重重砸在案上。
“什么武安侯!我告诉你们,只要我们贏氏宗亲还在,他魏哲,就永远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外人!”
他越说越得意,声音也越来越大。
“这咸阳,是我们贏家的咸阳!秦法?秦法是管那些贱民的,管不到我们头上!”
雅间的门半开著。
楼下的说书先生,正讲到一段新的故事。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上来。
“话说前朝,有一恶霸,仗著自己是王亲国戚,横行乡里,鱼肉百姓。可他忘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雅间內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贏朗。
贏朗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故事,分明就是在指桑骂槐。
“他娘的!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这里放屁!”
贏朗一脚踹开案几,酒水菜餚洒了一地。
他衝出雅间,站在栏杆边,指著楼下那个乾瘦的说书先生,破口大骂。
“你个老东西!你在说谁!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拔了你的舌头!”
说书先生嚇得浑身一抖,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小人只是照著新拿到的话本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