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我等钻研医道数十年,熟读《黄帝內经》、《扁鹊难经》,难道还比不上一个毛头小子?”
“王上也是,被这小子给蒙蔽了!什么『消毒三法』,又是烈酒,又是开水,又是明火,这哪里是治病,这分明是巫蛊之术!”
不满、鄙夷、愤怒的声音,在大堂里此起彼伏。
他们都是成名已久的医师,每一个,在地方上,都是受人敬仰的名医。能够进入太医署,为王室服务,是他们一生的荣耀。
现在,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年轻人,不仅被破格封侯,还要骑到他们这些老前辈的头上来,他们如何能忍?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
他便是太医署的最高长官,太医令,李方。
李方,曾是侍奉秦昭襄王的老臣,医术高超,资歷深厚,在大秦德高望重。
此刻,他听著属下们的议论,一言不发,只是端著茶杯,轻轻地吹著气,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却闪烁著冷冽的光。
他也不服!
他比任何人都感到屈辱!
王上將那份关於“秦医”的密奏发到太医署,让他们研究时,他就嗤之以鼻。
什么用烈酒清洗伤口,什么用沸水煮过的布帛包扎,在他看来,都是无稽之谈!
人体精血,何其宝贵?伤口流血,本就元气大伤,再用那辛辣的烈酒去刺激,岂不是火上浇油?
至於那金疮药,他也看过了。无非是一些常见的止血、生肌的草药,配方虽然有些新奇,但也算不上什么神药。
他断定,魏哲之所以能成功,纯粹是运气!
是那些秦军士卒,身强体壮,命不该绝!
可王上,却信了!
不仅信了,还为此,破格封了一个关內侯!
现在,更是要让这个黄口小儿,来他们太医署耀武扬威!
这打的,不是他李方一个人的脸,是整个太医署,是天下所有医者的脸!
“咳。”
李方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原本嘈杂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王命,不可违。”李方放下茶杯,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然,那位魏侯爷,要来与我等『切磋』,我们,自然要好生『招待』。”
他特意在“切磋”和“招待”两个词上,加重了语气。
一名资格较老的太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躬身道:“大人,我等已经准备好了。署內积压了数个疑难杂症的病例,正好,可以向魏侯爷『请教』一二。”
另一名医丞,也跟著阴惻惻地笑道:“后院,还有一个从南阳军中,送回来的重伤员。伤口溃烂流脓,高烧不退,我等已经束手无策,只能用参汤吊著性命。既然魏侯爷的金疮药如此神奇,不如,就让他,来试试?”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
“妙啊!就让他治!他要是治不好,就是欺君罔上!”
“他要是敢用他那套『巫术』,把人治死了,那更是罪加一等!”
“到时候,看王上还如何偏袒他!”
一群老狐狸,瞬间就定下了一条毒计。
他们就是要捧杀魏哲!
你不是神医吗?你不是能活人无数吗?
好,我们就给你一个必死之人!
你救不活,就是你无能,是骗子!
你把他治死了,就是你胡来,是凶手!
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能让魏哲,身败名裂!
李方听著眾人的计策,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点了点头。
“就这么办。”
……
当魏哲在一名內侍的引领下,踏入太医署的大门时,他立刻就感觉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毫不掩饰的敌意。
正堂之中,数十名身穿官服的太医,齐刷刷地站著,像一堵人墙。
他们的目光,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齐刷刷地射向魏哲。
审视、轻蔑、挑衅、幸灾乐祸……
各种负面情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朝著魏哲,当头罩下。
寻常年轻人,若是面对这等阵仗,恐怕当场就要腿软了。
但魏哲,却神色如常。
他甚至,还对著眾人,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他知道,今天,就是一场鸿门宴。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