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I】’m the Man!
    实验室、药物研究、志愿被试……

    朱尼看不懂那串晦涩的项目名称,可单凭“医学实验”四个字,他就比矮楼里其他黑人小伙多懂几分——他想当医生。

    那帮蠢货只当是个吃糖丸拿钱的好活。

    实际上那可能会让身体不舒服——他落寞地坐在污渍斑斑的床边,目光黏在那封簇新的信上。

    ——原来爸妈没失踪,只是去了实验室。

    ——或许,过阵子就能回来?

    按理说该高兴的。

    当初发现他们不见时,他哭得差点背过气去——世上再没比他们更好的父母了。

    可现在心里只剩一片麻木的钝感,轻飘飘的一句——哦,这样啊。

    摇了摇头,他小心翼翼把信封塞回抽屉。

    本能在告诉他——兰顿实验室的主人和他不是同一阶级的生物。

    等成了医生,或许才有资格攀上那些人吧。

    念头刚落,目光就被身侧那本旧得卷边的《ela》勾住。

    霎时间,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文章解析在脑子里炸开,沉甸甸的,是他整整一个下午的收穫。

    朱尼从未觉得学习是如此美妙的事情。

    昏沉的脑袋被知识填得发胀,却半点不觉得累。

    先前被信件搅得低落的心情,这会儿全被雀跃顶了上来。

    以前为了啃这本《ela》,他翻来覆去读了无数遍,不会的还是不会——没人教他。

    老师?自从看见英语老师把“apple”拼成“appie”,他就知道,只能靠自己。

    他不懂为什么明明一个意思,非要拽些晦涩的词;不懂那些富豪坐拥一切,怎么还会嫌生活乏味;甚至不懂,美国人为什么还要学英语。

    但现在,他好像懂了。

    一个下午,那些复杂的知识点就乖乖趴在脑子里,等著他调遣。

    以往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的现象,现在也是张口就来,流畅无阻。

    当然不是全懂——比如那篇文章里的“乏味”,他还是摸不著头脑。

    可这就够了!

    朱尼攥紧拳头,胸口鼓著一股劲:下次英语考试,绝不再是 d!至少是 b!

    ——【i】’the n!(【我】简直太牛了!)

    连续八个小时的专注学习让朱尼的头脑格外昏沉,就像是才从一场深沉的梦中刚刚醒来,一时之间忘记了许多事,满脑子只有梦境的內容。

    在兴奋劲儿即將褪去,大脑逐渐恢復清醒时,他才意识到当前最重要的事情。

    ——泰瑞!

    霎时间,喜悦的心被担忧、害怕和慌乱所笼罩。

    朱尼连滚带爬地来到塌陷沙发前,他小心翼翼地將脑袋贴在昏睡的泰瑞胸前,侧耳倾听著心臟跳动的声音。

    扑通、扑通……

    很微弱,但清晰十足。

    ——活了,活了!

    家人復活的喜悦涌上来,朱尼的嘴角忍不住咧开。

    他没有在做梦!

    【我】救活了泰瑞!

    不仅仅只是如此,【我】还发现了父母失踪的线索,【我】还能看懂那些复杂的从句,还能把那些晦涩的词汇嚼碎了咽下去!

    或许,得人格解离症也不是什么坏事。

    在这一刻,朱尼突然觉得一切事情似乎都开始朝著好的方向发展起来了。

    想到自己那时几近恍惚的祈祷之语,朱尼发自內心的感慨道:

    ——【我】简直就是上帝派来的天使!

    ——感谢主!

    他下意识地想要將双手交叉拢在胸前进行敬拜。

    结果手臂刚刚挪动,就不小心地碰到了泰瑞侧腹处的枪伤。

    疼痛让昏迷中的泰瑞发出了低沉呻吟。

    嚇得朱尼连忙抬起手臂,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后,他谨慎地掀开了泰瑞的衣服。

    望著侧腹上糜烂的伤口,朱尼舒了口气。

    生活在西巴尔的摩的平房区,他已经见过太多被子弹炸得稀碎的伤口了。

    这种伤势自然不轻,但和枪伤相比,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更何况,朱尼见过泰瑞之前的伤势,那时的伤情可比现在严重多了。

    ——是那种蘑菇的作用吗?

    理所当然的,朱尼想到了【自己】给泰瑞餵食的垃圾蘑菇。

    因为泰瑞就是在吃了垃圾蘑菇后才甦醒的!

    垃圾蘑菇——西巴尔的摩,或者说平房区的住民是这样称呼的。

    因为这类蘑菇一般都生长在垃圾堆附近,潮湿阴暗的土壤、富足多样的营养、温和宜人的气温……种种条件给了这类蘑菇最適宜繁殖的环境。

    它们是长在尸体上的真菌——食腐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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