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天白日。
司空府西侧议事堂。
堂內四壁垂掛青灰色綃帐,青铜蟠灯架上依然燃著三支牛油巨烛,將昏暗的角落也照得一样明亮。
正中立著柏木案几,案面堆积著关於许县屯田的公务案读,以及此次出征河內的军事情报,还有一封开启过的信笺。
封面被案瀆压住遮挡,只露出一个钟字。
曹操与郭嘉相对跪坐於蒲蓆之上。
“奸臣已经自己跳出来了,董承是一个,还有..::
曹操双眼锐利扫过案几上的信笺,嘴角泛起蔑笑。
暗道刘鸿起当真是料事如神,或者说是警觉,竟然比我还更早发现董承要密谋作乱?
早早的就要与他撇清关係....
直到看到案几上的这封信笺,曹操才真正確定董承要谋反,其实也没什么意外,现在想来又觉得理所应当。
“奉孝若为董承,谋反第一步该当如何?”
曹操笑著问道。
郭嘉嘴角抿笑。
“自然是作矫詔。”
做任何大事都得有理有据,奉行大义,站在道德制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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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承要谋反当然需要天子詔书。
郭嘉的用词很贴切,叫做矫詔,不管是不是刘协的亲笔詔书,还是董承的偽詔,只要到了董承手里一律叫做矫詔。
这是给刘协留面子,万一他真有参与....
“接著呢?”
曹操继续问道。
“接著自然是示詔於可信之人,
郭嘉眼睛眨了一下,也再看了一眼案几上的钟字信笺。
显然。
董承失误了,示詔於不可信之人::
“再然后呢?”
曹操再继续问。
“趁明公亲征河內,纠集禁军將领攻打司空府,占领內城....
郭嘉回道。
曹操欲要再问接下来呢,却闻油灯啪嗒一声,二人相视而笑,再然后就是请外援唄。
这套流程谁不熟悉?
“奉孝觉得董承能做到哪步?”
曹操语气调侃却带著深意。
你都知道他要谋反了,还猜到他所有的计划,你说他能做到哪步?
曹操的意思是,我应该让他做到哪步?那样才是对我最有利?
“报!”
恰在此时堂外典韦来报,言仓曹刘哗求见。
曹操准入。
典韦贴身检查一遍刘哗的身体,这才放他入內。
刘哗十三岁就敢杀人,此事颇为闻名,典韦自然得再三警惕,放其入內后,
他仍绷紧双腿跪坐在大堂內的台阶处。
“拜见司空,见过军师祭酒。”
刘哗跪拜在地,不卑不亢,或者说有些冷淡。
“子扬所为何事?”
曹操开门见山。
“刘宗正向我请问司空大军粮草筹集情况,我如实而报。”
刘曄开门露山。
如实而报一语双关,我对刘艾如实而报,我对司空你也如实而报。
刘哗早就跟刘升说过,汉室宗亲刘艾找过他谈话,他们的宗族关係很近,刘哗的父亲刘普曾经还受过刘艾关照。
一开始自然只是谈话,但刘哗意识到没这么简单,这不就让他当起了奸细內应?
“鸿起曾跟我大力推荐过子扬你,果为大才也。”
曹操夸奖道。
刘哗的告密不足以体现他大才,而是他先如实报告刘艾,再如实报告给曹操“请告退。”
刘哗没有感谢曹操的夸奖。
待曹操挥退刘哗,他走出大堂,看著北面的天空,仿佛要看向外城刘升所在府邸。
他不同寻常的无奈一笑,摇头嘆气,
今日前来告密,刘艾未必不知,也就是说刘哗其实不算是告密......而是刘艾知道他会告密,却还是让他当奸细。
是不是很奇怪?
刘艾怎么不自己告密?还得通过刘哗来告?可能这就是汉室宗亲的无奈吧。
他和杨彪一样陪著汉室顛沛流离,告密那是有失大义,对不起刘协,可他又觉得就算董承成功,不还是下一个曹操吗?
没有人比他们这些旧臣更知道汉室已衰微。
如果说杨彪是以反抗曹操的方式进行摆烂。
那么刘艾就是以支持曹操的方式进行摆烂。
大汉没救了!
刘哗深知就算今日没有自己告密,也会有其他人告密,他只是在明哲保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