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昊天上帝一声令下,满座喧囂戛然而止。
眾仙手中的动作齐齐停下,目光隱隱投向静思闕的方向。
不多时,瑶池外的云雾翻涌。
沉重的脚步声,缓缓传来。
龙树菩萨握著那道圣人法旨,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噠、噠、噠……”
片刻之后,几道身影在天奴的引路下,缓缓步入这金碧辉煌的瑶池仙境。
为首那人身披暗淡袈裟,面容乾枯,皮肉紧贴颧骨,脑后那象徵著无上智慧与果位的佛轮早已变的暗淡。
正是燃灯古佛。
这位曾经在阐教位居副教主,后来投奔西方成为万佛之师的顶尖大能,此刻哪里还有半点昔日指点江山、算计三界的风采?
他低垂著头,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在他身后,药师琉璃光王佛面色蜡黄,文殊、灵吉两位大菩萨更是神情萎靡,原本澄澈的金身蒙上一层晦暗的灰意。
一行人走入大殿,那股子落魄与悽惶,与周围推杯换盏的光鲜场景形成了近乎残酷的对比。
所有仙神,此刻看著这几位昔日高高在上的佛门大能,眼中都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有震惊,有唏嘘,有快意,更有深深的忌惮。
这就是违逆天庭的下场。
广成子握著酒盏的手指微微一颤,酒液溅出,洒在案几上。
他看著那个走在最前面的佝僂身影。
燃灯。
曾几何时,他在玉虚宫听道,还要尊称对方一声“老师”。
曾几何时,这位副教主何等意气风发,算计赵公明,夺定海珠,叛教西去,混的风生水起。
可如今……
广成子的目光下意识的飘向了对面的殷郊。
那个玄衣青年挺拔如松,嘴角掛著抹淡漠的笑意,仿佛眼前这一切与他毫无关係。
那股寒意,再次顺著广成子的脊椎爬了上来。
燃灯古佛停下脚步,一双浑浊的眸子,在触及到周围那一双双意味深长的目光时,猛的颤抖了一下。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如潮水般將他淹没。
他这一生,算计过人,背叛过人,也风光过人。
但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人像圈养的牲畜一样,在大庭广眾之下,作为展示天庭威严的“战利品”。
“阿弥陀佛……”
燃灯强撑著最后一口气,走到御阶之下,对著昊天金母拜下。
“贫僧……见过两位大天尊。”
虽然落魄,但他毕竟是一教古佛,最后的体面还要强撑著。
“古佛客气了。”
昊天上帝高居御座,身子微微前倾,冕旒后的目光带著一种別有深意的关切,落在燃灯身上。
“不知古佛在静思闕这些时日,清修可还安好?”
“古佛远来是客,金星可是唯恐怠慢了诸位高僧,特意吩咐下面,不可短了诸位的用度。”
“今日一见,虽清减了些,但精神尚可。”
这番话语调温和,可听在燃灯耳中,却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清修?
在那暗无天日的静思闕,日夜受天风煞气吹拂,听那些看守天兵的冷嘲热讽,这也叫清修?
还精神尚可?
他那二十四颗定海神珠被赵公明生生抠走,道基崩塌,若非底蕴深厚,早就身死道消了!
燃灯的嘴角抽搐,却只能硬著头皮,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多谢……陛下掛怀。贫僧……一切都好。”
“那便好。”昊天抚掌而笑。
瑶池金母適时开口,凤目流转,淡淡道:“几位高僧既然来了,便一同入席,共饮这蟠桃佳酿。赐座。”
几名仙娥立刻搬来几张案几,设在宾客席位旁边。
“谢……谢大天尊赐座。”
燃灯闭上眼,掩去眼底那一抹深深的屈辱,颤巍巍的在蒲团上坐下。
药师佛、文殊、灵吉及大势至见状,也如同行尸走肉般,跟著坐下。
席间,龙虎玄坛真君赵公明看著燃灯那张脸,毫不掩饰眼中的戏謔。
心念一动,二十四颗定海神珠遁出体外,绽放出五色毫光,滴溜溜的绕著他盘旋不休。
燃灯感应到了那熟悉的气息,胸口一闷,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尷尬中,殷郊举起酒盏,遥遥对著燃灯一敬。
“古佛。”
“本君听闻,佛门讲究四大皆空,受苦即是修行。”
“静思闕虽清苦,但想必对於古佛而言,也是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