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则威信扫地,坐实了治家无方、被下级神官逼退的笑柄。
进,则触犯天顏,在这太岁府的地盘上擅动刀兵,授人以柄。
温良神色淡漠,身后的太岁星君们手持岁令。
虽然未动刀兵,但那股与天地气机相连的压迫感,却比千军万马更甚。
这就是“势”。
这就是“理”。
太岁府此时此刻,代表的是天庭在西牛贺洲的法统。
就在这骑虎难下的僵持之际。
“阿弥陀佛。”
一声苍老而悲苦的佛號,忽的从西方天际遥遥传来。
这声音不似寻常佛音那般宏大浩荡,反而透著一股子枯寂、淒凉。
温良眉头一皱,手中把玩的岁令停了下来。
乔坤那一双藏著夜游神光的眸子,也眯了起来,看向西方。
只见天边惨澹的云层被撕开。
来者一行人,显的风尘僕僕。
为首的老僧,面容枯槁,双目深陷,手中持著一串惨白的骨珠,身披一件暗淡的灰色僧袍。
正是须弥山一脉的巨擘,龙树菩萨。
在他身后,跟隨著马鸣大士等数位尊者。
但真正让在场眾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是他们身后拖著的那一片“惨状”。
数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八部天龙眾,此刻或断手断脚,或金身破碎,被几朵残云勉强托著,发出痛苦的低吟。
更有数十具庞大的龙尸,被剥皮抽筋,血肉模糊的横陈在云端,那腥红的龙血还在滴答滴答的往下淌,染红了半边云头。
那股子冲天的血腥气与怨气,瞬间冲淡了宣抚司前的肃杀。
“那是……化龙池的天龙?”
魔礼青眼尖,一眼便认出了那几具龙尸的身份,不由得惊呼出声,下意识的看向自家天王。
李靖看到这一幕,原本阴沉的眼底,骤然爆出一团精光。
只见龙树菩萨按下云头,落在宣抚司与李靖大军之间。
他先是对著那群伤残的僧眾和龙尸,深深一拜,隨后才转过身看向温良。
“温天君。”
龙树的声音沙哑著,“太岁府执掌人间休咎,以天规律法为准绳,赏善罚恶,公正严明。”
“是否?”
温良看著去而復返,来者不善的龙树,心中升起一丝警惕,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道:“正是。”
“好一个公正严明。”
龙树菩萨冷然一笑,手指促然的指向身后那片惨状。
“那贫僧倒要问问天君。”
“之前贫僧来此,状告哪吒三太子行凶作恶,屠戮我八部天龙,伤我佛门弟子。温天君是如何回復贫僧的?”
温良双眼微眯,没有接话。
龙树菩萨却不给他沉默的机会,自问自答道:“温天君说,哪吒三太子乃是天庭正神,见妖孽作祟,行斩妖除魔之事,乃是恪尽职守。即便手段激烈了些,也是为了三界清平。”
说到此处,龙树菩萨转过头,看向那被魔家四將护在中央的李靖,又看了看桀驁不驯的哪吒。
“既如此,贫僧倒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温天君。”
“李天王乃是天庭兵马大元帅,位高权重,更是这凶徒的生身之父!”
“子不教,父之过。哪吒滥杀无辜,犯下滔天杀孽,李天王大义灭亲,依照天伦纲常,依照天庭律法,欲將其擒拿归案,送往灵山听候发落,以正视听。”
龙树菩萨的声音越来越冷,逻辑却环环相扣。
“温天君,若是哪吒杀我天龙眾是恪尽职守。”
“那么今日,李天王擒拿这行凶作恶的暴徒,以正天条,以安民心,难道就不是恪尽职守?”
“为何你太岁府,对哪吒的暴行视而不见,甚至百般回护。却对李天王这等伸张正义、维护法纪的义举,横加阻拦,甚至动用神权横阻?”
“这难道就是太岁府的规矩?还是说……”
隨著龙树菩萨的言语,四周一片死寂。
夜游神乔坤,此刻也是脸色难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之前温良为了保哪吒,以职责所在堵住龙树的嘴。
现在,龙树用同样的逻辑,將这把刀递到了李靖手里。
“好!说的好!”
李靖猛的大喝一声,原本颓丧的气势瞬间暴涨。
龙树菩萨回身对著李靖一礼,口中感谢道,“幸得天王大义灭亲,不徇私情!”
“天王知晓逆子行凶,不惜亲率大军前来捉拿,只为给我佛门,给这死去的无辜生灵一个公道!”
“此等高风亮节,此等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