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求贤令出,法家入秦
    南赡部洲,西北隅。

    这里是天地的边角,是寒风的故乡。

    不同於中原大地的锦绣繁华,也不同於江南水乡的温婉多情。

    这里的风,像刀子。

    刮在脸上生疼,刮的心头更疼。

    高原的沟壑纵横,就像是这片土地上人们脸上那一道道深刻的皱纹,写满了沧桑与不屈。

    櫟阳城外,一处不起眼的村落。

    一座刚垒起不久的土庙前,摆著几碗刚刚脱壳的粟米饭,热气腾腾,散发著粮食最本质的香甜。

    庙很小,甚至有些寒酸,连像样的供桌都没有,只是在黄土夯成的台子上。

    而在那土台之上,供奉的並非是三清道祖,也不是西方的佛陀菩萨。

    那是一尊泥塑的神像。

    神像雕工粗糙,看不清面容,但隱约可见其身披玄甲,一手持鞭,一手托著一只不知名的斗状法宝,仿佛在以此丈量著天地间的收成。

    “五穀神保佑,今年风调雨顺,又是个丰年。”

    老农磕了个头,额头沾满了黄土,眼中却闪烁著希冀的光,“哪怕魏国那边的狼崽子们再凶,只要家里还有粮,咱们老秦人的骨头就断不了。”

    百年来,这名为“五穀神”的小庙,在秦地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没人知道这神祇的具体名讳,原只是为了庆祝丰收而建。

    谁知,自从建了这神庙之后,庄稼居然真的大有起色。

    哪怕天时不作美,地里也能长出庄稼;

    哪怕虫害肆虐,这秦地的田亩却总能倖免於难。

    这对於常年征战、物资匱乏的秦国来说,无疑是续命的根本。

    ……

    “杀——!!”

    一阵嘶哑却惨烈的喊杀声,被呼啸的西北风扯得支离破碎。

    少梁之战的余烬未熄。

    一面残破的玄黑色大旗,在风中艰难的招展。

    旗面上那个斗大的古篆“秦”字,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甚至有些发黑。

    士卒多衣衫襤褸,甲冑不全,手中的兵器大多是青铜铸造,甚至还混杂著农具。

    但他们的眼神,却像极了这西北荒原上的饿狼,泛著幽绿的光,死死盯著对面。

    魏武卒。

    清一色的重甲,方阵如林,戈矛似雪。

    那是曾隨吴起横扫天下的精锐,亦是如今列国中最强悍的精锐。

    “秦狗!还不投降!”

    魏军阵中,一名將领高踞战车之上,眼中满是轻蔑,“退出河西之地,饶尔等不死!”

    回应他的,是一声啐在地上的带血唾沫。

    一名断了左臂的秦军老卒,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攥著那杆残旗,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被血染红的牙齿。

    “乃公投你娘的降!”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老卒嘶吼,声音如同磨砂的铁石。

    身后的数百残兵,哪怕是站都站不稳了,却像是被某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唤醒,齐齐挺直了脊樑,举起了手中残破的兵戈。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数百人的吼声,竟在这那一瞬间,盖过了魏军的战鼓。

    这就是秦人。

    尚黑,尚武,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

    他们可以死,可以败,但绝不低头。

    魏军將领脸色一沉,大手一挥:“冥顽不灵!碾碎他们!”

    ……

    櫟阳,秦宫。

    与其说是宫殿,不如说是一座大一点的堡垒。

    一名腰悬长剑的中年男子,他面容刚毅,却难掩眉宇间那深深的疲惫与忧虑。

    秦国国君,贏渠梁。

    “君上。”

    一名黑衣內侍悄无声息的现在他身后,低声道,“前线来报……河西之地……失了。”

    贏渠梁的身躯猛的一颤。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像是吞了一把刀子。

    终究还是来了。

    少梁之战,虽然胜了,但这胜利的滋味,却比黄连还要苦涩。

    公父战死,夺回的河西之地,却根本无力守住。

    “知道了。”

    贏渠梁睁开眼,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

    秦宫,大殿。

    贏渠梁端坐在主位之上,下方是秦国的一眾老世族,个个面色阴沉,却又带著几分不屑。

    一张羊皮纸,被狠狠的拍在案几上。

    那是魏国送来的战书,更是羞辱书。

    上面歷数秦国之“罪”,字里行间全是“蛮夷”、“不开化”的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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