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终究只化作一声轻咳。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风浪不少，却从没像今日这般，真切感受到卢小嘉身上那股说一不二的狠劲——说扣人就扣人，半分情面不留，哪怕当著全上海商界名流的面，也丝毫不掩饰锋芒。

    张启元站在人群中，端著没动过的酒杯，看向卢小嘉的目光里，敬畏又多了几分。

    早听说卢小嘉杀伐果断，今日一见，才知传言不虚。

    这般人物，能够崛起，绝非偶然。

    身旁几个实业家凑过来，低声议论著张敬尧的下场，语气里满是庆幸，庆幸自己选对了靠山。

    陈虎安排好警卫看守张敬尧，重新回到宴会厅侧门，身姿依旧挺拔，目光扫过全场，没有半分鬆懈。

    李建国悄悄凑过来，低声道：“队长，张敬尧那几个隨从，嘴硬得很，问不出什么，要不要带回去再审？”

    陈虎摇头，眼神冷冽：“不用，先看住，少帅自有安排。眼下重点是守住宴会厅，绝不能再出半点差错。”

    李建国躬身应下，再次隱入阴影。

    卢小嘉坐回主位，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茶水的暖意滑过喉咙，却没驱散心底的寒意。

    周彪是张宗昌旧部，张敬尧又在上海频繁活动，这事就算不是张敬尧亲自授意，也定然和张宗昌脱不了干係。

    他脑子里快速盘算著。

    宋曼云端著一杯果汁，轻轻放在卢小嘉手边，脸上依旧是温婉的笑，看不出半分异样。

    她抬眼扫过全场，轻声道：“別想太多，今日宾客眾多，先稳住场面。张宗昌那边，日后有的是机会算帐。”

    她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恰好驱散了卢小嘉眼底的几分冷意。

    卢小嘉抬眼看她，目光柔和了些许，轻轻点了点头。

    他知道宋曼云说得对，今日是荣府酒会，是拉拢上海商界的关键场合，不能因为张敬尧的事，扫了所有人的兴，更不能影响华东军与商户们的关係。他放下茶杯，端起桌上的酒杯，朝著荣宗敬举了举：“荣老爷，方才之事，惊扰了各位，卢某自罚一杯。”

    话音落，他仰头將杯中烈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