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曼云起身走到多宝阁前，拿起一个小巧的瓷瓶：“我上个月去了趟淮安，跟当地的商会会长谈。
他说不是不信少帅，是实在不敢再冒这个险。
有户人家，男人在军阀部队里当兵，攒了几十块军用券，想给孩子娶媳妇，结果券作废了，媳妇没娶成，男人还在战场上没了音讯，家里的老娘哭瞎了眼睛。”
卢小嘉沉默著，手指敲击著桌面。
百姓的信任不是一朝一夕能建立起来的。
当初推行纸幣时，他就料到会有阻力，只是没料到民间的顾虑这么深。
时代的代沟啊！
“我有个想法。” 宋曼云转过身，眼里闪著亮光：“咱们可以在皖北和苏北的县城，都设立兑换点。
明確规定，纸幣隨时可以兑换银元，一分不少。
再跟当地的粮站、盐铺合作，让他们只收纸幣，然后由银行统一给他们兑换银元。
这样一来，百姓们看到纸幣能当银元用，还方便携带，慢慢就会接受了。”
卢小嘉抬眼看向她，眼底露出讚许的神色。
宋曼云不仅懂经营，还懂人心。
这个办法看似简单，却能直击要害。“需要多少银元支撑？” 他问道。
“至少需要三千万块。” 宋曼云说道：“现在银行没有封存的银元有二千万，还差一千万。
我已经跟上海的几家钱庄谈过，他们愿意借咱们。”
实际上他们银元真有不少，只是被封存了，不遇到重大事件，不会动用这些库存的银元。
卢小嘉点点头道：“还有一件事，修建沪蚌铁路，需要大量资金。我打算发行铁路债券，由华东银行牵头承销。你觉得可行吗？”
宋曼云眼睛一亮，放下笔：“可行！太可行了！”
她走到卢小嘉身边，语气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现在上海的有钱人不少，还有很多外国洋行，都在找靠谱的投资项目。
铁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只要咱们给出合理的利息，债券肯定会被疯抢。”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利息可以定在年息八厘，期限五年。
第一年付息，第五年还本。
咱们还可以给购买债券的商户和个人一些优惠，比如乘坐火车打折，优先购买铁路沿线的商铺。
这样一来，不仅能筹集到资金，还能进一步推广纸幣的使用。”
卢小嘉看著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宋曼云谈起生意时，总是这样充满活力，眼神里的光芒比多宝阁上的玉器还要耀眼。
“就按你说的办。” 他说道：“债券的设计和发行，都由你负责。需要我出面协调的，隨时开口。”
宋曼云用力点头，脸上的笑容像盛开的桃花：“你放心，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妥当。”
两人又谈了些银行日常运营的琐事，不知不觉，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
“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卢小嘉起身说道。
宋曼云收拾好帐本，跟著他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交替响起。
走到银行门口，值班的保安已经把轿车开了过来。
“我……” 宋曼云停下脚步，抬头看著卢小嘉，眼底的光芒有些闪烁：“有句话想跟你说。”
看著她泛红的脸颊，卢小嘉心里瞭然，轻声道：“你说。”
“我知道你心里装著华东的百姓，装著家国大业。” 宋曼云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没什么大本事，只能把银行管好，让你打仗的时候有钱花，让百姓们手里的钱能放心用。不管將来怎么样，我都会一直陪著你，支持你。”
她说完，坦然的抬头看向卢小嘉，等著他表態。
卢小嘉沉默了片刻，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隔著薄薄的旗袍布料，传来清晰的温度。
“辛苦你了。” 他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有你在，我很放心。”
宋曼云猛地抬起头，笑得比星光还要璀璨。
轿车缓缓驶离华东银行，宋曼云站在门口，看著车尾灯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回到银行。
回到办公室，宋曼云没有休息，而是拿起笔，开始起草铁路债券的发行方案。
灯光照亮了她的脸庞，她的眼神专注而坚定，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写下一行行清晰的字跡。
窗外，夜色渐深，上海的街头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车声。
与此同时，卢小嘉的轿车已经驶回少帅府。
丁安寧早已在门口等候，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