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知道,张雨亭和吴佩孚是死对头,从第一次直奉战爭打到第二次直奉战爭,双方死伤无数,仇深似海。
平日里隔空对骂,互相詆毁,张雨亭骂吴佩孚是“吴秀才,只会纸上谈兵”,吴佩孚骂张雨亭是“张土匪,野蛮粗鲁”,任谁都想不到,这两个势同水火的人,竟然会放下血海深仇,捏著鼻子凑到一起,联手对付卢小嘉。
洛阳城外,奉系三万大军扎下连绵的营寨,旗帜飘扬,號角声时不时响起,与不远处的直系军营遥相呼应,却又透著几分疏离。
营寨之间的官道上,往来的都是双方的传令兵,个个神色紧绷,说话都透著小心翼翼,生怕一句话说错,就引燃了双方积压多年的怒火。
郭松龄站在奉系军营的瞭望塔上,手里握著望远镜,目光扫过不远处的直系军营,眉头微微皱起。
他身后的副官赵德胜站得笔直,大气不敢出。
“直系的人,还是这么傲气。”郭松龄放下望远镜,语气平淡,却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不满:“刚才去对接兵力部署,靳云鶚那傢伙,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说咱们奉系的兵是乡巴佬,不懂战术,还敢指手画脚,让咱们听他调遣。”
赵德胜低声道:“师长,靳云鶚向来狂妄,仗著自己是吴佩孚的心腹,又打了几年硬仗,根本没把咱们奉系放在眼里。要不,咱们稟明大帅,治他一个目中无人之罪?”
郭松龄摆了摆手,眼神沉了沉:“不必。大帅有令,此次联手,以大局为重,不可与直系发生爭执。靳云鶚狂妄,就让他狂妄几日,等真到了战场上,能不能打贏,不是靠嘴说的。”
他顿了顿,又道:“传令下去,让弟兄们抓紧时间休整,检查武器弹药,熟悉周边地形。
三日后出兵,咱们奉系的兵,不能被直系看扁了,一定要打出咱们的气势。
另外,派人盯紧直系的动向,尤其是靳云鶚的部队,防止他们暗中搞小动作。”
“是,师长!”赵德胜应声,转身下去传达命令。
郭松龄再次举起望远镜,望向蚌埠的方向,眼神凝重。
他心里清楚,直奉联盟,看似强大,实则不堪一击。
张雨亭和吴佩孚,一个想借直系的手遏制卢小嘉,趁机扩张奉系势力;一个想靠奉系的援助报仇雪恨,保住直系的地盘,两人各怀鬼胎,根本不可能真正同心协力。
更让他担心的是,卢小嘉的部队,经过蚌埠一战,战力早已得到证明,张治中和胡宗南都是能征善战的將领,蚌埠防线又极为坚固,直奉联军虽然人多,却未必能占到便宜。
这一战,怕是会打得异常艰难。
与此同时,直系军营的中军大帐內,吴佩孚正对著一张地图发脾气,手里的马鞭狠狠抽在地图上的蚌埠位置,脸色铁青。
靳云鶚站在一旁,低著头,不敢作声。
张福来则皱著眉头,神色忧虑。
“郭松龄那个傢伙,真是不识抬举!”吴佩孚怒吼道:“本帅让他三日后一早,带著奉系的兵迂迴包抄西门,他竟然敢反驳,说要等咱们直系部队攻破东门,再出兵!
他这是故意拖延,想看咱们直系的笑话,坐收渔翁之利!”
靳云鶚连忙附和:“大帅说得对,郭松龄就是心怀不轨。
奉系的人,个个都阴险狡诈,根本不可信。
不如咱们提前出兵,不等奉系的人,自己拿下蚌埠,到时候,根本不用看张雨亭和郭松龄的脸色!”
“不行!”张福来连忙劝阻:“荐青,不可衝动。咱们直系经此一败,兵力尚未完全恢復,若没有奉系的配合,仅凭咱们八万大军,根本无法攻破蚌埠防线。
郭松龄虽然拖延,但至少还会出兵,若是咱们贸然单独进攻,只会徒增伤亡,得不偿失。”
吴佩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眼神依旧冰冷。
张福来说得对,眼下,他只能依靠奉系的力量,才能有把握拿下蚌埠,报仇雪恨。
“传我命令,让靳云鶚带领三万大军,负责主攻东门,务必在三日內,撕开蚌埠东门的防线。”吴佩孚沉声道:“张福来,你带领五万大军,配合靳云鶚,负责侧翼掩护,防止卢小嘉的部队偷袭。
另外,派人去给郭松龄传信,告诉他,若是三日后,他敢拖延出兵,本帅就稟明张雨亭,治他一个抗命之罪!”
“是,大帅!”靳云鶚和张福来同时应声,转身下去部署兵力。
帐內只剩下吴佩孚一人,他走到窗边,望著窗外的军营,眼神复杂。
他討厌张雨亭,討厌奉系,可现在他们必须要跟直系连忙,不然会被卢小嘉各个击破!
这场联手,就是一场与虎谋皮的交易,一旦击败卢小嘉,他和张雨亭,必定会再次反目成仇,爭夺中原的控制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