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雨农带人行动迅速,又是突袭,按说不该走漏半分风声。
周扒皮在嘉定扎根多年,虽有些眼线,可消息怎么会快到这个地步?
刚好赶在戴雨农抵达前溜得无影无踪,甚至连提前联络的佃户都只抓到两个无关紧要的。
卢小嘉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声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想起之前几次行动,总有种被人暗中窥探的感觉。
上次菸草公司筹备处被洋商派人捣乱,事后查问,也是有人提前给那些混混透了消息,才让他们跑得及时,只抓到几个小嘍囉。
当时只当是底下人嘴不严,没往深处想。
可这次抓周扒皮,是他亲自跟戴雨农交代的机密任务,知晓的人寥寥无几,怎么还是走漏了?
內奸。
这两个字在脑海里浮现,卢小嘉的眼神骤然变冷。
他身边藏著的,恐怕不止一个两个。
这些人就像藏在暗处的老鼠,窥伺著他的一举一动,稍有机会就出来咬一口,坏他的事。
是帅府里的老人?还是他接手华东军政后新提拔的人?甚至是……他身边亲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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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个疑问冒出来,让卢小嘉的心情愈发沉重。
乱世之中,人心叵测,一路走来,树敌眾多,有人买通他身边的人安插眼线,不足为奇。
可想到自己日日与这些心怀鬼胎的人周旋,甚至可能將重要事务託付给他们,就觉得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必须查,而且要彻底查。
不把这些內奸揪出来,他后续的计划根本无法顺利推进。
土改要推进,菸草公司要落地,军队要扩充,每一件事都容不得半点差池,更容不得有人在背后捅刀子。
卢小嘉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院子里光禿禿的槐树枝椏。
风一吹,枝椏晃动,影子落在地上,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魅。
查內奸,不能大张旗鼓。
一旦打草惊蛇,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必定会销毁证据,甚至连夜逃走,再想追查就难了。
这件事,必须交给绝对可靠、又擅长此道的人。
王亚樵?
不行。
卢小嘉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王亚樵勇猛有余,智谋也够,可性子太烈,做事直来直去,不擅长这种隱秘的排查工作。
让他去衝锋陷阵,剷除明面上的敌人,绰绰有余;可让他去深挖內奸,分辨人心,就有些勉为其难了。
搞不好还会因为手段太刚,打草惊蛇。
最合適的人选,是戴雨农。
戴雨农执掌情报部门,心思縝密,观察入微,最擅长从蛛丝马跡里寻找线索。
而且他行事谨慎,懂得隱忍,不会轻易暴露目標。
更重要的是,戴雨农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对他绝对忠心。
把查內奸的事交给戴雨农,他才能放心。
至於戴雨农背叛他?
最起码暂时不会出现这种苗头,只要他一直强势下去,戴雨农不会有二心。
打定主意,卢小嘉叫来卢忠:“去把戴雨农叫来,让他亲自来书房见我,记住,单独来,別让其他人知道。”
卢忠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不敢多问,躬身应道:“是,少帅。”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卢小嘉重新坐回椅上,拿起那份审讯记录,再次仔细翻阅。
被抓到的两个佃户交代,周扒皮是昨天下午突然通知他们集合的,说有要事商议,还特意叮嘱他们避开土改队的人。
这么看来,周扒皮应该是昨天下午才收到消息,知道要抓他,所以才紧急召集佃户,想提前动手,之后又连夜逃跑。
那消息,就是在昨天下午之前泄露出去的。
他是前天晚上跟戴雨农交代的任务,让戴雨农做好准备,昨天上午出发去嘉定抓周扒皮。
知晓这个时间点的,只有他、戴雨农,还有戴雨农身边两个最核心的助手。
戴雨农的忠心毋庸置疑,那两个助手?
或者是消息在传递过程中,被其他人截获了?
卢小嘉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团乱麻。
內奸藏得太深,想要揪出来,恐怕要费一番功夫。
但不管多难,他都必须查到底。
这些人一日不除,他就一日不得安寧。
书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卢小嘉抬眼,戴雨农已经跟著卢忠走了进来。
戴雨农穿著一身黑色的中山装,身形挺拔,神色沉稳,进门后立刻躬身行礼:“少帅。